申生伐东山，偏衣金玦

傳晋侯使大子申生伐东山皋落氏。晋献公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皋落氏。09·01里克谏曰：「大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冢子。里克劝谏说：「太子是奉持宗庙大祭、社稷粢盛，早晚照看国君饮食的人，所以叫做冢子。09·02君行则守，有守则从。国君外出，太子就留守；有人留守，太子就随行。09·03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随行叫做抚军，留守叫做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09·04夫帅师，专行谋，誓车旅，君与国政之所图也，非大子之事也。率领军队，专断谋划，向军队发布誓令，这是国君与正卿所谋划的事，不是太子该做的事。09·05师在制命而已。统率军队在于掌握命令罢了。09·06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太子事事请命就没有威严，擅自发令就是不孝，所以国君的嫡子不能率领军队。09·07君失其官，帅师不威，将焉用之？国君失去了任官的准则，太子率军又没有威严，将怎么用他呢？09·08且臣闻皋落氏将战，君其舍之。」而且臣听说皋落氏准备迎战，您还是不要派太子去了。」09·09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焉！」晋献公说：「我有好几个儿子，还不知道立谁呢！」09·10不对而退。里克不回答就退下了。09·11

傳见大子，大子曰：「吾其废乎？」里克去见太子，太子说：「我大概要被废了吧？」10·01对曰：「告之以临民，教之以军旅，不共是惧，何故废乎？里克回答说：「国君让您治理百姓，教您熟习军旅，您该担心的是不能恭敬完成任务，为什么会被废呢？10·02且子惧不孝，无惧弗得立，修己而不责人，则免于难。」而且做儿子的只担心自己不孝，不担心不能继位，修养自己而不责怪别人，就可以免于祸难。」10·03

傳大子帅师，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太子率领军队出发，献公让他穿上左右两色的偏衣，佩带金玦。11·01狐突御戎，先友为右，梁余子养御罕夷，先丹木为右，羊舌大夫为尉。狐突为太子驾车，先友做车右；梁余子养为罕夷驾车，先丹木做车右；羊舌大夫担任军尉。11·02先友曰：「衣身之偏，握兵之要，在此行也，子其勉之。先友说：「穿着国君一半的衣服，掌握着兵权要职，成败就在此行了，您要努力啊。11·03偏躬无慝，兵要远灾，亲以无灾，又何患焉？」分给您一半衣服，没有恶意；掌握兵权，可以远离灾祸；国君亲近您，就没有灾难，又担心什么呢？」11·04狐突叹曰：「时，事之征也；衣，身之章也；佩，衷之旗也。狐突叹息说：「时令，是事情的征兆；衣服，是身份的标志；佩饰，是内心的旗帜。11·05故敬其事，则命以始；服其身，则衣之纯；用期衷，则佩之度。所以重视这件事，就应该在一年开始时下命令；给他穿衣服，就应该用纯色；让他内心忠诚，就应该佩戴合乎礼制的饰物。11·06今命以时卒，閟其事也；衣之尨服，远其躬也；佩以金玦，弃其衷也。如今在年终下命令，是要让事情不顺利；给他穿杂色衣服，是要疏远他；让他佩带金玦，是抛弃他的忠心。11·07服以远之，时以閟之；尨，凉；冬，杀；金，寒；玦，离；胡可恃也？用衣服疏远他，用时令阻塞他；杂色，表示凉薄；冬天，表示肃杀；金，表示寒冷；玦，表示离绝，怎么能够依靠呢？11·08虽欲勉之，狄可尽乎？」即使想努力，狄人能杀得完吗？」11·09梁余子养曰：「帅师者，受命于庙，受脤于社，有常服矣。梁余子养说：「率领军队的人，在太庙接受命令，在社庙接受祭肉，有规定的服装。11·10不获而尨，命可知也。得不到规定的服装而得到杂色衣服，国君的用意就可以知道了。11·11死而不孝，不如逃之。」与其死了还落个不孝，不如逃走。」11·12罕夷曰：「尨奇无常，金玦不复，虽复何为？罕夷说：「杂色的衣服奇怪而不合常规，金玦表示不再回来，即使回来了又能怎样？11·13君有心矣。」国君已经有别的心思了。」11·14先丹木曰：「是服也，狂夫阻之。先丹木说：「这样的衣服，连疯子也不会穿。11·15曰『尽敌而反』，敌可尽乎？国君说『消灭了敌人再回来』，敌人能消灭干净吗？11·16虽尽敌，犹有内谗，不如违之。」即使消灭了敌人，国内还有谗言，不如离开。」11·17狐突欲行。狐突也想离开。11·18羊舌大夫曰：「不可。羊舌大夫说：「不行。11·19违命不孝，弃事不忠。违抗命令就是不孝，抛弃职事就是不忠。11·20虽知其寒，恶不可取，子其死之。」虽然知道国君的冷酷，但不孝不忠的恶名不能要，您还是为此而死吧。」11·21

傳大子将战，狐突谏曰：「不可，昔辛伯谂周桓公云：『内宠并后，外宠二政，嬖子配适，大都耦国，乱之本也。』太子将要作战，狐突劝谏说：「不行。从前辛伯劝告周桓公说：『宠妾与王后地位相当，宠臣与正卿分掌政事，庶子与嫡子同等，大城与国都一样，这是祸乱的根本。』12·01周公弗从，故及于难。周桓公不听，所以遭了祸难。12·02今乱本成矣，立可必乎？如今祸乱的根本已经形成，您还能肯定被立为国君吗？12·03孝而安民，子其图之！尽孝道而安定百姓，您还是好好考虑吧！12·04与其危身以速罪也。」总比危害自身而招致罪名要好。」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