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丘之会，子产争承

傳晋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晋国建成虒祁宫，诸侯来朝见后回去的都有了二心。03·72为取郠故，晋将以诸侯来讨。因为鲁国攻取郠地的缘故，晋国打算率领诸侯来讨伐鲁国。03·73叔向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叔向说：「对诸侯不能不显示威力。」03·74乃并征会，告于吴。于是召集所有诸侯会盟，并且通知吴国。03·75

傳秋，晋侯会吴子干良。秋季，晋昭公在良地会见吴王。04·01水道不可，吴子辞，乃还。水路不通，吴王辞谢不来，晋昭公就回去了。04·02

經秋，公会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平丘。秋季，昭公和刘献公、晋昭公、齐景公、宋元公、卫灵公、郑定公、曹武公、莒著丘公、邾庄公、滕悼公、薛伯、杞平公、小邾子在平丘会见。03·01八月，甲戌，同盟于平丘。八月甲戌日，在平丘共同结盟。03·02公不与盟。昭公没有参加结盟。03·03公至自会。昭公从盟会回来。03·05

傳七月，丙寅，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七月丙寅日，晋国在邾国南部检阅军队，有战车四千辆。05·01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羊舌鲋代理司马，于是在平丘会合诸侯。05·02子产、子大叔相郑伯以会。子产、子大叔辅佐郑定公参加盟会。05·03子产以幄幕九张行，子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损焉。子产带着帐幕九张出行，子大叔带了四十张，不久就后悔了，每到一处住宿就减少一些。05·04及会，亦如之。到了盟会的地方，也和子产的一样多了。05·05次于卫地，叔鲋求货于卫，淫刍荛者。驻扎在卫国境内，叔鲋向卫国索取财货，放纵割草打柴的人扰民。05·06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羹，与一箧锦，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卫在君之宇下，而敢有异志？卫国人派屠伯给叔向送去肉羹，还有一箱锦，说：「诸侯事奉晋国，不敢怀有二心，何况卫国就在贵君的屋檐下，怎敢有别的想法？05·07刍荛者异于他日，敢请之。」割草打柴的人和往常不一样，谨请您制止他们。」05·08叔向受羹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亦将及矣。叔向接受了肉羹，退还了锦，说：「晋国有个羊舌鲋，贪财没有满足，也快要遭祸了。05·09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为了这件事，您如果用贵君的名义把锦赐给他，扰民就会停止。」05·10客从之，未退而禁之。客人照办了，还没退出，叔鲋就下令禁止了。05·11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晋国人打算重温旧盟，齐国人不同意。05·12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抑齐人不盟，若之何？」晋昭公派叔向告诉刘献公说：「齐国人不肯结盟，怎么办？」05·13对曰：「盟以厎信。刘献公回答说：「结盟是用来巩固信用的。05·14君苟有信，诸侯不贰，何患焉？贵君如果有信用，诸侯就不会有二心，有什么可担心的？05·15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矣。用文辞告诉他们，用武力督促他们，即使齐国不答应，贵君的功劳也很多了。05·16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迟速唯君。」天子的老臣请求率领天子的军队，兵车十辆，在前面开路，快慢听凭贵君决定。」05·17叔向告于齐曰：「诸侯求盟，已在此矣。叔向告诉齐国说：「诸侯请求结盟，已经都在这里了。05·18今君弗利，寡君以为请。」现在贵君认为不利，寡君特来请求。」05·19对曰：「诸侯讨贰，则有寻盟。齐国人回答说：「诸侯讨伐有二心的，才需要重温盟约。05·20若皆用命，何盟之寻？」如果都听从命令，何必重温盟约？」05·21叔向曰：「国家之败，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有业而无礼，经则不序；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则不明。叔向说：「国家败亡，是因为有事务而没有贡赋，事务就不合常规；有贡赋而没有礼仪，常规就没有秩序；有礼仪而没有威严，秩序就不能恭敬；有威严而不能昭示，恭敬就不能显明。05·22不明弃共，百事不终，所由倾覆也。不显明就抛弃恭敬，百事都不能完成，这就是倾覆的原因。05·23是故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所以圣明君王的制度，让诸侯每年聘问来记住职责，隔年朝见来讲习礼仪，两次朝见就会见一次来显示威严，两次会见就结盟一次来昭示神明。05·24志业于好，讲礼于等，示威于众，昭明于神。在友好中记住职责，在等级中讲习礼仪，在众人面前显示威严，在神明面前昭示诚信。05·25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自古以来，没有丢掉过。05·26存亡之道，恒由是兴。生存和灭亡的道理，常常由此开始。05·27晋礼主盟，惧有不治，奉承齐牺，而布诸君，求终事也。晋国按照礼仪主持结盟，怕有做得不好的，所以奉上盟誓用的牺牲，而向贵君陈述，是想把事情办完。05·28君曰『余必废之』，何齐之有？贵君说『我一定要废弃它』，那还结什么盟？05·29唯君图之，寡君闻命矣。」请贵君考虑吧，寡君已经听到命令了。」05·30齐人惧，对曰：「小国言之，大国制之，敢不听从？齐国人害怕了，回答说：「小国说说罢了，决定在于大国，怎敢不听从？05·31既闻命矣，敬共以往，迟速唯君。」既然已经听到命令了，一定恭敬地前往，快慢听凭贵君决定。」05·32叔向曰：「诸侯有间矣，不可以不示众。」叔向说：「诸侯有了嫌隙，不能不向他们显示兵力。」05·33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旆。八月辛未日，检阅军队，竖起旗帜而不加飘带。05·34壬申，复旆之。壬申日，又加上了飘带。05·35诸侯畏之。诸侯都害怕了。05·36邾人、莒人愬于晋曰：「鲁朝夕伐我，几亡矣。邾国人、莒国人向晋国控诉说：「鲁国早晚攻打我们，我们几乎要灭亡了。05·37我之不共，鲁故之以。」我们不能进贡，是因为鲁国的缘故。」05·38晋侯不见公，使叔向来辞曰：「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请君无勤。」晋昭公不接见鲁昭公，派叔向来辞谢说：「诸侯将在甲戌日结盟，寡君知道不能事奉贵君了，请贵君不必劳驾。」05·39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以绝兄弟之国，弃周公之后，亦惟君。子服惠伯回答说：「贵君听信蛮夷的控诉，来断绝兄弟之国，抛弃周公的后代，也只能由贵君了。05·40寡君闻命矣。」寡君已经听到命令了。」05·41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其何敌之有？叔向说：「寡君有战车四千辆在这里，即使无道地使用它们，也一定可怕，何况按正道使用，还有什么敌手？05·42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牛虽然瘦，压在小猪身上，难道还怕压不死？05·43南蒯、子仲之忧，其庸可弃乎？南蒯、子仲造成的忧患，难道可以丢开不管吗？05·44若奉晋之众，用诸侯之师，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讨鲁罪，间其二忧，何求而弗克？」如果凭借晋国的兵众，使用诸侯的军队，依靠邾、莒、杞、鄫的愤怒，来讨伐鲁国的罪过，利用你们的两个忧患，要什么得不到？」05·45鲁人惧，听命。鲁国人害怕，听从了命令。05·46甲戌，同盟于平丘，齐服也。甲戌日，在平丘共同结盟，这是由于齐国顺服了。05·47令诸侯日中造于除。命令诸侯中午到达盟坛。05·48癸酉，退朝。癸酉日，退朝。05·49子产命外仆速张于除，子大叔止之，使待明白。子产命令外仆赶快在盟坛上张设帐幕，子大叔阻止他们，让他们等到明天。05·50及夕，子产闻其未张也，使速往，乃无所张矣。到了晚上，子产听说他们还没有张设，派他们赶快去，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张设了。05·51及盟，子产争承，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到结盟的时候，子产争论进贡的次序，说：「从前天子规定贡赋，轻重按照爵位排列，爵位尊贵的贡赋重，这是周朝的制度。05·52卑而贡重者，甸服也。爵位低而贡赋重的，是甸服。05·53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郑伯是男爵，却让他按照公侯的标准进贡，恐怕供给不了，谨此请求减免。05·54诸侯靖兵，好以为事，行理之命，无月不至，贡之无艺，小国有阙，所以得罪也。诸侯停止用兵，以友好为事，而使者征收贡品的命令，没有一个月不来，贡赋没有限度，小国不能足额，因此得罪。05·55诸侯修盟，存小国也。诸侯重温盟约，是为了保存小国。05·56贡献无极，亡可待也。贡献没有止境，灭亡就可以等着了。05·57存亡之制，将在今矣。」决定存亡的制度，就在今天了。」05·58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从中午开始争论，一直到黄昏，晋国人同意了。05·59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诸侯若讨，其可渎乎？」结盟以后，子大叔责备子产说：「诸侯如果来讨伐，难道可以轻易对待吗？」05·60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子产说：「晋国的政令出于很多家族，他们苟且偷安还来不及，哪有工夫讨伐别人？05·61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国家不争，也会被人欺凌，还成什么国家？」05·62公不与盟。昭公没有参加结盟。05·63子产归，未至，闻子皮卒，哭，且曰：「吾已，无为为善矣，唯夫子知我。」子产回国，还没到，听说子皮死了，哭着说：「我完了，没有人和我一起做好事了，只有他老人家了解我。」05·68仲尼谓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孔子评论子产说：「在这次出行中，他足以成为国家的柱石了。05·69《诗》曰：『乐只君子，邦家之基。』《诗》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柱石。』05·70子产，君子之求乐者也。」子产是君子中追求快乐的人。」05·71且曰：「合诸侯，艺贡事，礼也。」又说：「会合诸侯，制定贡赋的限度，这是礼。」05·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