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十三年

經十有三年春，叔弓帅师围费。十三年春季，叔弓领兵包围费邑。01·01

經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虔于乾溪。夏季四月，楚国公子比从晋国回到楚国，在乾溪杀了他的国君虔。02·01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楚国公子弃疾杀了公子比。02·02

經秋，公会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平丘。秋季，昭公和刘献公、晋昭公、齐景公、宋元公、卫灵公、郑定公、曹武公、莒著丘公、邾庄公、滕悼公、薛伯、杞平公、小邾子在平丘会见。03·01八月，甲戌，同盟于平丘。八月甲戌日，在平丘共同结盟。03·02公不与盟。昭公没有参加结盟。03·03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晋国人拘捕了季孙意如，把他带回晋国。03·04公至自会。昭公从盟会回来。03·05蔡侯庐归于蔡。蔡侯庐回到蔡国。03·06陈侯吴归于陈。陈侯吴回到陈国。03·07

經冬，十月，葬蔡灵公。冬季十月，安葬蔡灵公。04·01公如晋，至河乃复。昭公到晋国去，到了黄河边就回来了。04·02吴灭州来。吴国灭了州来。04·03

傳十三年春，叔弓围费，弗克，败焉。十三年春季，叔弓包围费邑，没有攻下，被打败了。01·01平子怒，令见费人执之，以为囚俘。季平子发怒，命令见到费邑的人就抓起来，当作囚犯俘虏。01·02冶区夫曰：「非也。冶区夫说：「不对。01·03若见费人，寒者衣之，饥者食之，为之令主，而共其乏困，费来如归，南氏亡矣。如果见到费邑的人，寒冷的给他衣服穿，饥饿的给他饭吃，做他们的好主人，供给他们所缺乏的，费人就会像回家一样来归附，南氏就灭亡了。01·04民将叛之，谁与居邑？百姓将背叛他，谁和他守城？01·05若惮之以威，惧之以怒，民疾而叛，为之聚也。如果用威势吓唬他们，用愤怒使他们害怕，百姓怨恨而背叛，这是在替南蒯聚集人心。01·06若诸侯皆然，费人无归，不亲南氏，将焉入矣？」如果诸侯都这样对待费人，费人无处可归，不亲附南氏，还能到哪里去呢？」01·07平子从之，费人叛南氏。季平子听从了他，费人背叛了南氏。01·08

傳楚子之为令尹也，杀大司马䓕掩而取其室。楚灵王做令尹的时候，杀了大司马薳掩而夺取他的家财。02·01及即位，夺䓕居田；迁许而质许围。等到即位，又夺取了薳居的田地；迁移许国而把许围作为人质。02·02蔡洧有宠于王，王之灭蔡也，其父死焉，王使与于守而行。蔡洧受楚王宠信，楚王灭蔡国的时候，他的父亲死在那里，楚王让他参与守卫国都，自己出行了。02·03申之会，越大夫戮焉。申地的盟会上，越国大夫受了侮辱。02·04王夺斗韦龟中犨，又夺成然邑，而使为郊尹。楚王夺取了斗韦龟的中犨，又夺取了成然的封邑，而让成然做郊尹。02·05蔓成然故事蔡公，故䓕氏之族及䓕居、许围、蔡洧、蔓成然，皆王所不礼也。蔓成然过去事奉蔡公，所以薳氏的族人以及薳居、许围、蔡洧、蔓成然，都是楚王不加礼遇的人。02·06因群丧职之族，启越大夫常寿过作乱，围固城，克息舟，城而居之。他们依靠那些丧失职位的家族，引诱越国大夫常寿过作乱，包围固城，攻下息舟，筑城而居住在那里。02·07观起之死也，其子从在蔡，事朝吴，曰：「今不封蔡，蔡不封矣。观起被杀的时候，他的儿子观从在蔡国，事奉朝吴，说：「现在不复封蔡国，蔡国就永远不能复封了。02·08我请试之。」我请求试试看。」02·09以蔡公之命召子干、子皙，及郊，而告之情，强与之盟，入袭蔡。他用蔡公的名义召来子干、子皙，到了郊外，把实情告诉他们，强迫他们结盟，进袭蔡邑。02·10蔡公将食，见之而逃。蔡公正要吃饭，看见他们就逃走了。02·11观从使子干饮，坎，用牲，加书，而速行。观从让子干吃了蔡公的饭，挖坑，杀牲，把盟书放在上面，然后赶快离开。02·12已徇于蔡曰：「蔡公召二子，将纳之，与之盟而遣之矣，将师而从之。」观从自己在蔡邑宣告说：「蔡公召来这两位公子，打算送他们回国为君，已经和他们结盟并打发他们走了，还将率领军队跟上去。」02·13蔡人聚，将执之。蔡人聚集起来，要抓观从。02·14辞曰：「失贼成军，而杀余，何益？」观从说：「贼人已经跑了，军队已经组成，杀了我有什么好处？」02·15乃释之。蔡人就放了他。02·16朝吴曰：「二三子若能死亡，则如违之，以待所济。朝吴说：「诸位如果能为楚王死节或逃亡，那就违抗蔡公，等待事情的结果。02·17若求安定，则如与之，以济所欲。如果求得安定，那就跟随蔡公，以成全心愿。02·18且违上，何适而可？」况且违抗上级，又能到哪里去呢？」02·19众曰：「与之。」众人说：「跟随他。」02·20乃奉蔡公，召二子而盟于邓，依陈、蔡人以国。于是拥戴蔡公，召来两位公子而在邓地结盟，依靠陈、蔡两地的人来夺取国家。02·21楚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弃疾、蔓成然、蔡朝吴帅陈、楚、不羹、许、叶之师，因四族之徒，以入楚。楚国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弃疾、蔓成然、蔡国朝吴率领陈、楚、不羹、许、叶的军队，依靠薳氏、许围、蔡洧、蔓成然四族的部属，进入楚国。02·22及郊，陈、蔡欲为名，故请为武军。到了郊外，陈、蔡两地的人想要显扬名声，所以请求修筑营垒。02·23蔡公知之，曰：「欲速。蔡公知道了，说：「要迅速行动。02·24且役病矣，请藩而巳。」而且役夫已经疲劳了，请只设篱笆就行了。」02·25乃藩为军。于是用篱笆围成营地。02·26蔡公使须务牟与史猈先入，因正仆人杀大子禄及公子罢敌。蔡公派须务牟和史猈先进入国都，依靠太子的近侍杀了太子禄和公子罢敌。02·27公子比为王，公子黑肱为令尹，次于鱼陂。公子比做了楚王，公子黑肱做令尹，驻扎在鱼陂。02·28公子弃疾为司马，先除王宫。公子弃疾做司马，先清除王宫。02·29使观从从师于乾溪，而遂告之，且曰：「先归复所，后者劓。」派观从到乾溪的楚军中，把情况告诉他们，并且说：「先回去的恢复原职，后回去的割鼻子。」02·30师及訾梁而溃。楚军到了訾梁就溃散了。02·31王闻群公子之死也，自投于车下，曰：「人之爱其子也，亦如余乎？」楚灵王听说公子们都被杀了，自己跌到车下，说：「别人爱他们的儿子，也像我一样吗？」02·32侍者曰：「甚焉。侍从的人说：「比您还厉害。02·33小人老而无子，知挤于沟壑矣。」小人年老而没有儿子，知道自己会被丢进沟壑里了。」02·34王曰：「余杀人子多矣，能无及此乎？」楚王说：「我杀别人的儿子太多了，能不落到这个地步吗？」02·35右尹子革曰：「请待于郊，以听国人。」右尹子革说：「请在国都郊外等待，听从国人的选择。」02·36王曰：「众怒不可犯也。」楚王说：「众怒不可冒犯。」02·37曰：「若入于大都，而乞师于诸侯。」子革说：「或许进入大城邑，而向诸侯请求出兵。」02·38王曰：「皆叛矣。」楚王说：「都背叛了。」02·39曰：「若亡于诸侯，以听大国之图君也。」子革说：「或许逃亡到诸侯那里，听凭大国为君王谋划。」02·40王曰：「大福不再，祇取辱焉。」楚王说：「大福不会再来，只能自取其辱。」02·41然丹乃归于楚。然丹就回到了楚国都城。02·42王沿夏，将欲入鄢。楚王沿着夏水而下，打算进入鄢地。02·43芊尹无宇之子申亥曰：「吾父再奸王命，王弗诛，惠孰大焉？芋尹无宇的儿子申亥说：「我父亲两次触犯王命，君王没有诛杀他，还有什么恩惠比这更大？02·44君不可忍，惠不可弃，吾其从王。」对国君不能忍心不管，恩惠不能抛弃，我要跟从君王。」02·45乃求王，遇诸棘围以归。于是去寻找楚王，在棘门遇见他，把他接回家。02·46

傳夏，五月，癸亥，王缢于芊尹申亥氏。夏季五月癸亥日，楚灵王在芋尹申亥家上吊而死。03·01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申亥让他的两个女儿殉葬，安葬了灵王。03·02观从谓子干曰：「不杀弃疾，虽得国，犹受祸也。」观从对子干说：「不杀弃疾，即使得到国家，还是会遭受祸害。」03·03子干曰：「余不忍也。」子干说：「我不忍心啊。」03·04子玉曰：「人将忍子，吾不忍俟也。」子玉说：「人家将会对您忍心的，我不忍心等着看了。」03·05乃行。于是就离开了。03·06国每夜骇曰：「王入矣！」国都里每天夜里都有人惊叫：「灵王回来了！」03·07乙卯夜，弃疾使周走而呼曰：「王至矣！」乙卯日夜里，弃疾派人到处奔走呼叫：「王到了！」03·08国人大惊。国人大为惊恐。03·09使蔓成然走告子干、子皙曰：「王至矣！弃疾派蔓成然跑去告诉子干、子皙说：「王到了！03·10国人杀君，司马将来矣！国人杀了您任命的司马，就要来了！03·11君若早自图也，可以无辱。您如果早点自己打算，可以不受侮辱。03·12众怒如水火焉，不可为谋。」众人的愤怒像水火一样，没有办法了。」03·13又有呼而走至者曰：「众至矣！」又有人叫喊着跑来说：「众人来了！」03·14二子皆自杀。两位公子都自杀了。03·15丙辰，弃疾即位，名曰熊居。丙辰日，弃疾即位，改名为熊居。03·16葬子于于訾，实訾敖。把子干安葬在訾地，就是訾敖。03·17杀囚，衣之王服，而流诸汉，乃取而葬之，以靖国人。杀了一个囚犯，给他穿上楚王的衣服，让他漂流在汉水里，再捞起来安葬，用来安定国人。03·18使子旗为令尹。任命子旗做令尹。03·19楚师还自徐，吴人败诸豫章，获其五帅。楚军从徐国回来，吴国人在豫章打败了他们，俘获了五个将领。03·20平王封陈、蔡，复迁邑，致群赂，施舍宽民，宥罪举职。楚平王复封陈、蔡两国，恢复被迁的城邑，归还灵王所收的财物，施舍宽待百姓，赦免罪人，任用废弃的官员。03·21召观从，王曰：「唯尔所欲。」召见观从，平王说：「你想要什么都行。」03·22对曰：「臣之先佐开卜。」回答说：「臣的祖先辅佐卜官。」03·23乃使为卜尹。于是让他做卜尹。03·24使枝如子躬聘于郑，且致犨、栎之田。派枝如子躬到郑国聘问，并且归还犨、栎两地的田土。03·25事毕，弗致。聘问完毕，没有归还。03·26郑人请曰：「闻诸道路，将命寡君以犨、栎，敢请命。」郑国人请求说：「在路上听说，贵君将赐给寡君犨、栎两地，谨请示命令。」03·27对曰：「臣未闻命。」回答说：「下臣没有听到这个命令。」03·28既复，王问犨、栎，降服而对曰：「臣过失命，未之致也。」回国复命后，楚平王问起犨、栎的事，他脱去官服谢罪回答说：「臣犯了过错，违背了命令，没有交出去。」03·29王执其手，曰：「子毋勤。平王拉着他的手说：「您不必自责。03·30姑归，不谷有事，其告子也。」暂且回去吧，寡人有事时，会再告诉您。」03·31他年，芊尹申亥以王柩告，乃改葬之。过了几年，芋尹申亥把灵王灵柩所在报告平王，于是改葬了灵王。03·32初，灵王卜曰：「余尚得天下。」当初，楚灵王占卜说：「我希望得到天下。」03·33不吉。结果不吉利。03·34投龟，诟天而呼曰：「是区区者而不余畀，余必自取之。」他扔掉龟甲，骂天呼喊道：「这点小东西都不肯给我，我一定要自己去取。」03·35民患王之无厌也，故从乱如归。百姓担忧楚王贪得无厌，所以参加叛乱就像回家一样。03·36初，共王无冢适，有宠子五人，无适立焉。当初，楚共王没有嫡长子，有五个宠爱的儿子，不知道立谁好。03·37乃大有事于群望，而祈曰：「请神择于五人者，使主社稷。」于是普遍祭祀山川群神，祈祷说：「请神在这五个人中选择一个，让他主持国家。」03·38乃遍以璧见于群望，曰：「当璧而拜者，神所立也，谁敢违之？」于是拿着玉璧普遍地拜见群神，说：「正对着玉璧下拜的，就是神所立的，谁敢违背？」03·39既，乃与巴姬密埋璧于大室之庭，使五人齐，而长入拜。祭祀完了，就和巴姬秘密把玉璧埋在祖庙的庭院里，让五个儿子斋戒，按长幼顺序进去下拜。03·40康王跨之，灵王肘加焉，子干、子皙皆远之。康王两脚跨在玉璧两边，灵王的胳膊肘放在玉璧上，子干、子皙都离玉璧很远。03·41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厌纽。平王还小，被人抱着进去，拜了两次，都压在璧纽上。03·42斗韦龟属成然焉，且曰：「弃礼违命，楚其危哉！」斗韦龟把儿子成然托付给平王，并且说：「抛弃礼仪、违背天命，楚国恐怕危险了！」03·43子干归，韩宣子问于叔向曰：「子干其济乎？」子干回国的时候，韩宣子问叔向说：「子干能成功吗？」03·44对曰：「难。」回答说：「难。」03·45宣子曰：「同恶相求，如市贾焉，何难？」韩宣子说：「有共同憎恶的人互相求助，就像市场上的商人一样，有什么难的？」03·46对曰：「无与同好，谁与同恶？回答说：「没有共同爱好的人，谁会和他有共同的憎恶？03·47取国有五难：有宠而无人，一也；有人而无主，二也；有主而无谋，三也；有谋而无民，四也；有民而无德，五也。取得国家有五难：有宠信而没有贤人，是一；有贤人而没有内应，是二；有内应而没有谋略，是三；有谋略而没有百姓，是四；有百姓而没有德行，是五。03·48子干在晋十三年矣，晋、楚之从，不闻达者，可谓无人；族尽亲叛，可谓无主；无衅而动，可谓无谋；为羇终世，可谓无民；亡无爱征，可谓无德。子干在晋国十三年了，晋国、楚国跟随他的人，没有听说有通达的，可说是没有贤人；族人被灭尽、亲人背叛，可说是没有内应；没有机会而轻举妄动，可说是没有谋略；一辈子寄居在外，可说是没有百姓；流亡在外而没有人怀念他，可说是没有德行。03·49王虐而不忌，楚君子干，涉五难以杀旧君，谁能济之？楚王暴虐而不忌讳，楚国君子干冒五难来杀旧君，谁能帮他成功？03·50有楚国者，其弃疾乎！得到楚国的，大概是弃疾吧！03·51君陈、蔡，城外属焉。他统治陈、蔡，方城以外的地方都归属于他。03·52苛慝不作，盗贼伏隐，私欲不违，民无怨心。烦苛邪恶的事不发生，盗贼潜伏隐藏，他虽有私欲而不违背礼法，百姓没有怨恨之心。03·53先神命之，国民信之。先祖神灵命令了他，国内百姓信任他。03·54芊姓有乱，必季实立，楚之常也。芈姓发生动乱，一定是小儿子即位，这是楚国的常例。03·55获神，一也；有民，二也；令德，三也；宠贵，四也；居常，五也。得到神灵的保佑，是一；拥有百姓，是二；有美德，是三；受宠而尊贵，是四；居于常例，是五。03·56有五利以去五难，谁能害之？有五利来克服五难，谁能伤害他？03·57子干之官，则右尹也；数其贵宠，则庶子也；以神所命，则又远之。子干的官职，不过是右尹；数他的贵宠，不过是庶子；按神的命令，他又离玉璧很远。03·58其贵亡矣，其宠弃矣，民无怀焉，国无与焉，将何以立？」他的尊贵丧失了，他的宠信抛弃了，百姓不怀念他，国内没有人支持他，凭什么立为国君？」03·59宣子曰：「齐桓、晋文，不亦是乎？」韩宣子说：「齐桓公、晋文公，不也是这样吗？」03·60对曰：「齐桓，卫姬之子也，有宠于僖。回答说：「齐桓公是卫姬的儿子，受到僖公的宠爱。03·61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以为辅佐，有莒、卫以为外主，有国、高以为内主。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做辅佐，有莒国、卫国做外援，有国氏、高氏做内应。03·62从善如流，下善齐肃，不藏贿，不从欲，施舍不倦，求善不厌，是以有国，不亦宜乎？他从善如流，对下面的人恩惠而恭敬，不收藏财货，不放纵私欲，施舍不知疲倦，求善不知满足，因此得到国家，不也是应该的吗？03·63我先君文公，狐季姬之子也，有宠于献。我们先君文公，是狐季姬的儿子，受到献公的宠爱。03·64好学而不贰，生十七年，有士五人。他好学而专一，十七岁时就有五个贤士追随。03·65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以为腹心，有魏犨、贾佗以为股肱，有齐、宋、秦、楚以为外主，有栾、郤、狐、先以为内主。有先大夫子馀、子犯做心腹，有魏犨、贾佗做股肱，有齐、宋、秦、楚做外援，有栾、郤、狐、先四族做内应。03·66亡十九年，守志弥笃。流亡十九年，坚守志向更加坚定。03·67惠、怀弃民，民从而与之。惠公、怀公抛弃百姓，百姓都跟从拥护文公。03·68献无异亲，民无异望，天方相晋，将何以代文？献公没有别的亲近之子，百姓没有别的期望，上天正在帮助晋国，还有谁能代替文公？03·69此二君者，异于子干。这两位国君，和子干不同。03·70共有宠子，国有奥主；无施于民，无援于外；去晋而不送，归楚而不逆，何以冀国？」楚共王另有宠子，国内有深得人心的主人；子干对百姓没有施予，在外没有援助；离开晋国时没人送行，回到楚国时没人迎接，凭什么希望得到国家？」03·71晋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晋国建成虒祁宫，诸侯来朝见后回去的都有了二心。03·72为取郠故，晋将以诸侯来讨。因为鲁国攻取郠地的缘故，晋国打算率领诸侯来讨伐鲁国。03·73叔向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叔向说：「对诸侯不能不显示威力。」03·74乃并征会，告于吴。于是召集所有诸侯会盟，并且通知吴国。03·75

傳秋，晋侯会吴子干良。秋季，晋昭公在良地会见吴王。04·01水道不可，吴子辞，乃还。水路不通，吴王辞谢不来，晋昭公就回去了。04·02

傳七月，丙寅，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七月丙寅日，晋国在邾国南部检阅军队，有战车四千辆。05·01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羊舌鲋代理司马，于是在平丘会合诸侯。05·02子产、子大叔相郑伯以会。子产、子大叔辅佐郑定公参加盟会。05·03子产以幄幕九张行，子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损焉。子产带着帐幕九张出行，子大叔带了四十张，不久就后悔了，每到一处住宿就减少一些。05·04及会，亦如之。到了盟会的地方，也和子产的一样多了。05·05次于卫地，叔鲋求货于卫，淫刍荛者。驻扎在卫国境内，叔鲋向卫国索取财货，放纵割草打柴的人扰民。05·06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羹，与一箧锦，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卫在君之宇下，而敢有异志？卫国人派屠伯给叔向送去肉羹，还有一箱锦，说：「诸侯事奉晋国，不敢怀有二心，何况卫国就在贵君的屋檐下，怎敢有别的想法？05·07刍荛者异于他日，敢请之。」割草打柴的人和往常不一样，谨请您制止他们。」05·08叔向受羹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亦将及矣。叔向接受了肉羹，退还了锦，说：「晋国有个羊舌鲋，贪财没有满足，也快要遭祸了。05·09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为了这件事，您如果用贵君的名义把锦赐给他，扰民就会停止。」05·10客从之，未退而禁之。客人照办了，还没退出，叔鲋就下令禁止了。05·11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晋国人打算重温旧盟，齐国人不同意。05·12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抑齐人不盟，若之何？」晋昭公派叔向告诉刘献公说：「齐国人不肯结盟，怎么办？」05·13对曰：「盟以厎信。刘献公回答说：「结盟是用来巩固信用的。05·14君苟有信，诸侯不贰，何患焉？贵君如果有信用，诸侯就不会有二心，有什么可担心的？05·15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矣。用文辞告诉他们，用武力督促他们，即使齐国不答应，贵君的功劳也很多了。05·16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迟速唯君。」天子的老臣请求率领天子的军队，兵车十辆，在前面开路，快慢听凭贵君决定。」05·17叔向告于齐曰：「诸侯求盟，已在此矣。叔向告诉齐国说：「诸侯请求结盟，已经都在这里了。05·18今君弗利，寡君以为请。」现在贵君认为不利，寡君特来请求。」05·19对曰：「诸侯讨贰，则有寻盟。齐国人回答说：「诸侯讨伐有二心的，才需要重温盟约。05·20若皆用命，何盟之寻？」如果都听从命令，何必重温盟约？」05·21叔向曰：「国家之败，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有业而无礼，经则不序；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则不明。叔向说：「国家败亡，是因为有事务而没有贡赋，事务就不合常规；有贡赋而没有礼仪，常规就没有秩序；有礼仪而没有威严，秩序就不能恭敬；有威严而不能昭示，恭敬就不能显明。05·22不明弃共，百事不终，所由倾覆也。不显明就抛弃恭敬，百事都不能完成，这就是倾覆的原因。05·23是故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所以圣明君王的制度，让诸侯每年聘问来记住职责，隔年朝见来讲习礼仪，两次朝见就会见一次来显示威严，两次会见就结盟一次来昭示神明。05·24志业于好，讲礼于等，示威于众，昭明于神。在友好中记住职责，在等级中讲习礼仪，在众人面前显示威严，在神明面前昭示诚信。05·25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自古以来，没有丢掉过。05·26存亡之道，恒由是兴。生存和灭亡的道理，常常由此开始。05·27晋礼主盟，惧有不治，奉承齐牺，而布诸君，求终事也。晋国按照礼仪主持结盟，怕有做得不好的，所以奉上盟誓用的牺牲，而向贵君陈述，是想把事情办完。05·28君曰『余必废之』，何齐之有？贵君说『我一定要废弃它』，那还结什么盟？05·29唯君图之，寡君闻命矣。」请贵君考虑吧，寡君已经听到命令了。」05·30齐人惧，对曰：「小国言之，大国制之，敢不听从？齐国人害怕了，回答说：「小国说说罢了，决定在于大国，怎敢不听从？05·31既闻命矣，敬共以往，迟速唯君。」既然已经听到命令了，一定恭敬地前往，快慢听凭贵君决定。」05·32叔向曰：「诸侯有间矣，不可以不示众。」叔向说：「诸侯有了嫌隙，不能不向他们显示兵力。」05·33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旆。八月辛未日，检阅军队，竖起旗帜而不加飘带。05·34壬申，复旆之。壬申日，又加上了飘带。05·35诸侯畏之。诸侯都害怕了。05·36邾人、莒人愬于晋曰：「鲁朝夕伐我，几亡矣。邾国人、莒国人向晋国控诉说：「鲁国早晚攻打我们，我们几乎要灭亡了。05·37我之不共，鲁故之以。」我们不能进贡，是因为鲁国的缘故。」05·38晋侯不见公，使叔向来辞曰：「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请君无勤。」晋昭公不接见鲁昭公，派叔向来辞谢说：「诸侯将在甲戌日结盟，寡君知道不能事奉贵君了，请贵君不必劳驾。」05·39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以绝兄弟之国，弃周公之后，亦惟君。子服惠伯回答说：「贵君听信蛮夷的控诉，来断绝兄弟之国，抛弃周公的后代，也只能由贵君了。05·40寡君闻命矣。」寡君已经听到命令了。」05·41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其何敌之有？叔向说：「寡君有战车四千辆在这里，即使无道地使用它们，也一定可怕，何况按正道使用，还有什么敌手？05·42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牛虽然瘦，压在小猪身上，难道还怕压不死？05·43南蒯、子仲之忧，其庸可弃乎？南蒯、子仲造成的忧患，难道可以丢开不管吗？05·44若奉晋之众，用诸侯之师，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讨鲁罪，间其二忧，何求而弗克？」如果凭借晋国的兵众，使用诸侯的军队，依靠邾、莒、杞、鄫的愤怒，来讨伐鲁国的罪过，利用你们的两个忧患，要什么得不到？」05·45鲁人惧，听命。鲁国人害怕，听从了命令。05·46甲戌，同盟于平丘，齐服也。甲戌日，在平丘共同结盟，这是由于齐国顺服了。05·47令诸侯日中造于除。命令诸侯中午到达盟坛。05·48癸酉，退朝。癸酉日，退朝。05·49子产命外仆速张于除，子大叔止之，使待明白。子产命令外仆赶快在盟坛上张设帐幕，子大叔阻止他们，让他们等到明天。05·50及夕，子产闻其未张也，使速往，乃无所张矣。到了晚上，子产听说他们还没有张设，派他们赶快去，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张设了。05·51及盟，子产争承，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到结盟的时候，子产争论进贡的次序，说：「从前天子规定贡赋，轻重按照爵位排列，爵位尊贵的贡赋重，这是周朝的制度。05·52卑而贡重者，甸服也。爵位低而贡赋重的，是甸服。05·53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郑伯是男爵，却让他按照公侯的标准进贡，恐怕供给不了，谨此请求减免。05·54诸侯靖兵，好以为事，行理之命，无月不至，贡之无艺，小国有阙，所以得罪也。诸侯停止用兵，以友好为事，而使者征收贡品的命令，没有一个月不来，贡赋没有限度，小国不能足额，因此得罪。05·55诸侯修盟，存小国也。诸侯重温盟约，是为了保存小国。05·56贡献无极，亡可待也。贡献没有止境，灭亡就可以等着了。05·57存亡之制，将在今矣。」决定存亡的制度，就在今天了。」05·58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从中午开始争论，一直到黄昏，晋国人同意了。05·59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诸侯若讨，其可渎乎？」结盟以后，子大叔责备子产说：「诸侯如果来讨伐，难道可以轻易对待吗？」05·60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子产说：「晋国的政令出于很多家族，他们苟且偷安还来不及，哪有工夫讨伐别人？05·61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国家不争，也会被人欺凌，还成什么国家？」05·62公不与盟。昭公没有参加结盟。05·63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幕蒙之，使狄人守之。晋国人拘捕了季孙意如，用幕布蒙住他，派狄人看守他。05·64司铎射怀锦，奉壶饮冰，以蒲伏焉。司铎射怀里揣着锦，捧着一壶冰水，匍匐着爬过去。05·65守者御之，乃与之锦而入。看守的人阻止他，他就把锦送给看守，进去了。05·66晋人以平子归，子服湫从。晋国人带着季平子回国，子服湫跟着去了。05·67子产归，未至，闻子皮卒，哭，且曰：「吾已，无为为善矣，唯夫子知我。」子产回国，还没到，听说子皮死了，哭着说：「我完了，没有人和我一起做好事了，只有他老人家了解我。」05·68仲尼谓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孔子评论子产说：「在这次出行中，他足以成为国家的柱石了。05·69《诗》曰：『乐只君子，邦家之基。』《诗》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柱石。』05·70子产，君子之求乐者也。」子产是君子中追求快乐的人。」05·71且曰：「合诸侯，艺贡事，礼也。」又说：「会合诸侯，制定贡赋的限度，这是礼。」05·72鲜虞人闻晋师之悉起也，而不警边，且不修备。鲜虞人听说晋国军队全部出动，却不警戒边境，而且不修治守备。05·73晋荀吴自著雍以上军侵鲜虞，及中人，驱冲竞，大获而归。晋国荀吴从著雍率领上军侵袭鲜虞，到了中人，驱赶冲车争相攻击，大有所获而回。05·74楚之灭蔡也，灵王迁许、胡、沈、道、房、申于荆焉。楚国灭蔡的时候，楚灵王把许、胡、沈、道、房、申的人迁到楚国本土。05·75平王即位，既封陈、蔡，而皆复之，礼也。楚平王即位，重新封了陈、蔡以后，把他们都迁回原地，这是合于礼的。05·76隐大子之子庐归于蔡，礼也。隐太子的儿子庐回到蔡国，这是合于礼的。05·77悼大子之子吴归于陈，礼也。悼太子的儿子吴回到陈国，这是合于礼的。05·78

傳冬，十月，葬蔡灵公，礼也。冬季十月，安葬蔡灵公，这是合于礼的。06·01公如晋。昭公到晋国去。06·02荀吴谓韩宣子曰：「诸侯相朝，讲旧好也。荀吴对韩宣子说：「诸侯互相朝见，是为了重修旧好。06·03执其卿而朝其君，有不好焉，不如辞之。」拘捕了他的卿而让他的国君来朝见，有不友好的地方，不如辞谢他。」06·04乃使士景伯辞公于河。于是派士景伯在黄河边辞谢了昭公。06·05吴灭州来。吴国灭了州来。06·06令尹子期请伐吴，王弗许，曰：「吾未抚民人，未事鬼神，未修守备，未定国家，而用民力，败不可悔。令尹子期请求攻打吴国，楚平王不答应，说：「我还没有安抚百姓，没有事奉鬼神，没有修缮守备，没有安定国家，就使用民力，失败了就后悔不及。06·07州来在吴，犹在楚也。州来在吴国手里，就像在楚国手里一样。06·08子始待之。」您姑且等着吧。」06·09季孙犹在晋，子服惠伯私于中行穆子曰：「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国？季孙还在晋国，子服惠伯私下对中行穆子说：「鲁国事奉晋国，为什么比不上夷人的小国？06·10鲁，兄弟也，土地犹大，所命能具。鲁国是兄弟之国，土地还算大，所要求的都能供给。06·11若为夷弃之，使事齐、楚，其何瘳于晋？如果为了夷人而抛弃它，让它去事奉齐国、楚国，对晋国有什么好处？06·12亲亲，与大，赏共，罚否，所以为盟主也。亲近亲属，亲附大国，奖赏恭敬的，惩罚不恭敬的，这才是盟主的所作所为。06·13子其图之。您好好考虑吧。06·14谚曰：『臣一主二。』俗话说：『臣子只有一个，主人却有两个。』06·15吾岂无大国？」我们难道没有别的大国可以事奉吗？」06·16穆子告韩宣子，且曰：「楚灭陈、蔡，不能救，而为夷执亲，将焉用之？」穆子告诉韩宣子，并且说：「楚国灭了陈国、蔡国，我们不能救援，却为了夷人而拘捕亲族，还要盟主做什么？」06·17乃归季孙。于是释放季孙回国。06·18惠伯曰：「寡君未知其罪，合诸侯而执其老。子服惠伯说：「寡君不知道他的罪过，会合诸侯而拘捕他的老臣。06·19若犹有罪，死命可也。如果他有罪，处死他是可以的。06·20若曰无罪而惠免之，诸侯不闻，是逃命也，何免之为？如果说他无罪而施恩赦免，诸侯没有听说，这就是逃避命令，还说什么赦免？06·21请从君惠于会。」请在盟会上施恩赦免他。」06·22宣子患之，谓叔向曰：「子能归季孙乎？」韩宣子担忧这件事，对叔向说：「您能让季孙回去吗？」06·23对曰：「不能。回答说：「我不能。06·24鲋也能。」鲋能。」06·25乃使叔鱼。于是派叔鱼去。06·26叔鱼见季孙曰：「昔鲋也得罪于晋君，自归于鲁君，微武子之赐，不至于今。叔鱼见季孙说：「从前鲋得罪了晋君，自己投奔鲁君，如果不是季武子的恩赐，活不到今天。06·27虽获归骨于晋，犹子则肉之，敢不尽情？虽然得以把骨头带回晋国，也就等于您给骨头长上了肉，怎敢不把实情告诉您？06·28归子而不归，鲋也闻诸吏，将为子除馆于西河，其若之何？」放您回去您却不回去，鲋听官吏们说，将要为您在西河收拾出一所馆舍，那该怎么办？」06·29且泣。说着就哭了。06·30平子惧，先归。季平子害怕，先回国了。06·31惠伯待礼。子服惠伯留下来等待晋国以礼相送。06·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