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四年

經四年春，王正月，大雨雹。四年春季，周王正月，下了大冰雹。01·01

經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会于申。夏季，楚灵王、蔡灵公、陈哀公、郑简公、许悼公、徐子、滕悼公、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国世子佐、淮夷在申地会见。02·01楚人执徐子。楚国人拘捕了徐子。02·02

經秋，七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伐吴，执齐庆封，杀之。秋季七月，楚灵王、蔡灵公、陈哀公、许悼公、顿子、胡子、沈子、淮夷攻打吴国，抓住了齐国的庆封，把他杀了。03·01遂灭赖。接着灭了赖国。03·02

經九月，取鄫。九月，鲁国取得了鄫地。04·01

經冬，十有二月，乙卯，叔孙豹卒。冬季十二月乙卯日，叔孙豹去世。05·01

傳四年春，王正月，许男如楚，楚子止之，遂止郑伯，复田江南，许男与焉。四年春季，周王正月，许悼公到楚国去，楚灵王留下他，接着又留下郑简公，再次在江南打猎，许悼公也参加了。01·01使椒举如晋求诸侯，二君待之。楚灵王派椒举到晋国去请求会合诸侯，许、郑两位国君在楚国等待。01·02椒举致命曰：「寡君使举曰：『日君有惠，赐盟于宋，曰：晋、楚之从，交相见也。椒举致辞说：「寡君派举来说：『以前君王有恩惠，在宋国赐给我们盟约，说：晋、楚两国的属国要互相朝见。01·03以岁之不易，寡人愿结驩于二三君，使举请间。由于年成艰难，寡人愿意和几位国君结好，派举来请求您抽空安排。01·04君若苟无四方之虞，则愿假宠以请于诸侯。』」君王如果没有四方的忧患，就希望借君王的光宠向诸侯请求。』」01·05晋侯欲勿许。晋平公不想答应。01·06司马侯曰：「不可。司马侯说：「不可以。01·07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未可知也。楚王正在骄奢，上天或许是要满足他的心愿，以加重他的恶毒，然后降下惩罚，也未可知。01·08其使能终，亦未可知也。或许让他得到善终，也未可知。01·09晋、楚唯天所相，不可与争。晋、楚两国全靠上天的帮助，不能和他争。01·10君其许之，而修德以待其归。君王还是答应他，而修明德行等待他的归宿。01·11若归于德，吾犹将事之，况诸侯乎？如果他归向德行，我们尚且要事奉他，何况诸侯呢？01·12若适淫虐，楚将弃之，吾又谁与争？」如果他走向淫乱暴虐，楚国将会抛弃他，我们又和谁争呢？」01·13曰：「晋有三不殆，其何敌之有？晋平公说：「晋国有三种不会危险的条件，还有什么敌手？01·14国险而多马，齐、楚多难。国家地势险要而多产马匹，齐国、楚国祸难很多。01·15有是三者，何乡而不济？」有这三条，到哪里不能成功？」01·16对曰：「恃险与马，而虞邻国之难，是三殆也。司马侯回答说：「依仗地势险要和马匹众多，而幸灾乐祸于邻国的祸难，这是三种危险。01·17四狱、三涂、阳城、大室、荆山、中南，九州之险也，是不一姓。四岳、三涂、阳城、太室、荆山、终南，是九州的险要之地，却不属于一个姓氏。01·18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无兴国焉。冀州的北部，是出产马匹的地方，却没有兴盛的国家。01·19恃险与马，不可以为固也，从古以然。依仗地势险要和马匹，是不能作为稳固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01·20是以先王务修德音以亨神人，不闻其务险与马也。所以先王致力于修明德行，以通达神和人，没有听说致力于险要和马匹的。01·21邻国之难，不可虞也。邻国的祸难，是不能幸灾乐祸的。01·22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宇。有的祸难多却能巩固国家，开拓疆土；有的没有祸难却丧失国家，失去疆域。01·23若何虞难？怎么能对别国的祸难幸灾乐祸呢？01·24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至今赖之。齐国有公孙无知的祸难而得到了齐桓公，到现在还依靠他。01·25晋有里、平之难而获文公，是以为盟主。晋国有里克、丕郑的祸难而得到了晋文公，因此成为盟主。01·26卫、邢无难，敌亦丧之。卫国、邢国没有祸难，敌人也灭亡了它们。01·27故人之难，不可虞也。所以别人的祸难，是不能幸灾乐祸的。01·28恃此三者，而不修政德，亡于不暇，又何能济？依仗这三条，而不修明政事德行，挽救危亡都来不及，又怎么能成功？01·29君其许之！君王还是答应他吧！01·30纣作淫虐，文王惠和，殷是以陨，周是以兴，夫岂争诸侯？」商纣王淫乱暴虐，周文王仁惠和蔼，殷朝因此灭亡，周朝因此兴起，难道是在争夺诸侯吗？」01·31乃许楚使。于是答应了楚国的使者。01·32使叔向对曰：「寡君有社稷之事，是以不获春秋时见。晋平公派叔向回答说：「寡君有国家的事务，因此不能按春秋季节去进见。01·33诸侯，君实有之，何辱命焉？」至于诸侯，本来就是君王所有的，何必劳驾来请求？」01·34椒举遂请昏，晋侯许之。椒举就请求联姻，晋平公答应了。01·35楚子问于子产曰：「晋其许我诸侯乎？」楚灵王问子产说：「晋国会答应把诸侯让给我吗？」01·36对曰：「许君。子产回答说：「会答应君王的。01·37晋君少安，不在诸侯。晋君贪图小安，志不在诸侯。01·38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他的大夫贪求多，没有人匡正他们的国君。01·39在宋之盟，又曰如一。在宋国的盟会上，又说晋楚如同一国。01·40若不许君，将焉用之？」如果不答应君王，还要那盟约做什么？」01·41王曰：「诸侯其来乎？」楚灵王说：「诸侯会来吗？」01·42对曰：「必来。子产回答说：「一定会来。01·43从宋之盟，承君之欢，不畏大国，何故不来？遵从宋国的盟约，承受君王的欢心，又不怕大国，为什么不来？01·44不来者，其鲁、卫、曹、邾乎！不来的，大概是鲁国、卫国、曹国、邾国吧！01·45曹畏宋，邾畏鲁，鲁、卫偪于齐而亲于晋，唯是不来。曹国害怕宋国，邾国害怕鲁国，鲁国、卫国受齐国逼迫而亲近晋国，只有这几国不来。01·46其余，君之所及也，谁敢不至？」其余的国家，都是君王的威力所能达到的，谁敢不来？」01·47王曰：「然则吾所求者，无不可乎？」楚灵王说：「那么我所要求的，没有不可以的吗？」01·48对曰：「求逞于人，不可；与人同欲，尽济。」子产回答说：「在别人身上求得满足，是不可以的；和别人愿望相同，就都能成功。」01·49

傳大雨雹。下大冰雹。02·01季武子问于申丰曰：「雹可御乎？」季武子问申丰说：「冰雹可以防止吗？」02·02对曰：「圣人在上，无雹，虽有，不为灾。申丰回答说：「圣人在上，就没有冰雹，即使有，也不会成为灾害。02·03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觌而出之。古代太阳运行到虚宿、危宿的时候就藏冰，到昴宿、毕宿在早晨出现的时候就取冰出来使用。02·04其藏冰也，深山穷谷，固阴沍寒，于是乎取之。藏冰的时候，在深山穷谷，阴气凝结寒冷的地方，在那里取冰。02·05其出之也，朝之禄位，宾食丧祭，于是乎用之。取冰出来的时候，朝廷中有禄位的人，在招待宾客、饮食、丧事、祭祀时，都要使用冰。02·06其藏之也，黑牡秬黍，以享司寒。藏冰的时候，用黑色的公羊和黑黍来祭祀寒神。02·07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灾。取冰的时候，用桃木弓、棘枝箭来消除灾祸。02·08其出入也时。藏冰取冰都有一定的时候。02·09食肉之禄，冰皆与焉。凡是享受食肉俸禄的人，都能分到冰。02·10大大命妇，丧浴用冰。大夫和命妇，丧事时浴尸都用冰。02·11祭寒而藏之，献羔而启之，公始用之。祭祀寒神然后藏冰，献上羔羊然后开冰室，国君首先使用。02·12火出而毕赋。大火星出现时就把冰全部分发下去。02·13自命夫命妇至于老疾，无不受冰。从命夫命妇一直到老人病人，没有不受冰的。02·14山人取之，县人传之，舆人纳之，隶人藏之。山人采冰，县人运冰，舆人交纳，隶人收藏。02·15夫冰以风壮，而以风出。冰由于寒风而坚实，又随着春风而取出。02·16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遍，则冬无愆阳，夏无伏阴，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出不震，无菑霜雹，疠疾不降，民不夭札。藏冰周密，用冰普遍，那么冬天没有反常的温暖，夏天没有潜伏的寒气，春天没有凄冷的风，秋天没有淫雨，雷响而不伤人，没有霜雹的灾害，瘟疫不降临，百姓不会夭折。02·17今藏川池之冰，弃而不用，风不越而杀，雷不发而震，雹之为菑，谁能御之？现在只收藏河流池塘里的冰，又抛弃不用，风不散发而肃杀，雷不发声而震击，冰雹造成灾害，谁能防止它？02·18《七月》之卒章，藏冰之道也。」《七月》的最后一章，就是讲藏冰的道理。」02·19

傳夏，诸侯如楚，鲁、卫、曹、邾不会。夏季，诸侯到楚国去，鲁国、卫国、曹国、邾国没有参加会见。03·01曹、邾辞以难，公辞以时祭，卫侯辞以疾。曹国、邾国以国内有难为理由推辞，昭公以要举行时祭为理由推辞，卫襄公以有病为理由推辞。03·02郑伯先待于申。郑简公先到申地等待。03·03六月，丙午，楚子合诸侯于申。六月丙午日，楚灵王在申地会合诸侯。03·04椒举言于楚子曰：「臣闻诸侯无归，礼以为归。椒举对楚灵王说：「下臣听说诸侯没有归附的对象，只以礼作为归附的对象。03·05今君始得诸侯，其慎礼矣。现在君王开始得到诸侯，要谨慎地对待礼仪了。03·06霸之济否，在此会也。霸业成功与否，就在这次会盟了。03·07夏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阳之搜，康有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会，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夏启有钧台的享礼，商汤有景亳的命令，周武王有孟津的誓师，周成王有岐阳的田猎，周康王有酆宫的朝会，周穆王有涂山的会见，齐桓公有召陵的出师，晋文公有践土的盟会。03·08君其何用？君王打算采用哪一种？03·09宋向戌、郑公孙侨在，诸侯之良也，君其选焉。」宋国的向戌、郑国的公孙侨都在这里，他们是诸侯中的贤良大夫，君王可以选择请教。」03·10王曰：「吾用齐桓。」楚灵王说：「我采用齐桓公的礼仪。」03·11王使问礼于左师与子产。楚灵王派人向左师和子产请教礼仪。03·12左师曰：「小国习之，大国用之，敢不荐闻？」左师说：「小国学习礼仪，大国使用礼仪，岂敢不进献所听到的？」03·13献公合诸侯之礼六。于是献上公爵会合诸侯的礼仪六种。03·14子产曰：「小国共职，敢不荐守？」子产说：「小国供奉职责，岂敢不进献所遵守的？」03·15献伯、子、男会公之礼六。于是献上伯、子、男爵会见公爵的礼仪六种。03·16君子谓合左师善守先代，子产善相小国。君子认为合左师善于保守前代的礼仪，子产善于辅佐小国。03·17王使椒举侍于后以规过，卒事不规。楚灵王让椒举在身后侍候，以便纠正过失，直到会盟结束也没有纠正。03·18王问其故，对曰：「礼，吾未见者有六焉，又何以规？」楚灵王问他原因，他回答说：「这些礼仪，有六种是我没有见过的，又怎么纠正？」03·19宋大子佐后至，王田于武城，久而弗见。宋国太子佐来晚了，楚灵王在武城打猎，很久不接见他。03·20椒举请辞焉。椒举请求向太子佐致歉。03·21王使往曰：「属有宗祧之事于武城，寡君将堕币焉，敢谢后见。」楚灵王派人去说：「正巧在武城有宗庙祭祀的事，寡君将要送去礼物，谨为迟迟接见道歉。」03·22徐子，吴出也，以为贰焉，故执诸申。徐子是吴国女子所生，楚灵王认为他有二心，所以在申地把他拘捕了。03·23楚子示诸侯侈。楚灵王向诸侯显示自己的奢侈。03·24椒举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诸侯礼也，诸侯所由用命也。椒举说：「六王二公的事情，都是用来向诸侯显示礼仪的，诸侯因此听从命令。03·25夏桀为仍之会，有缗叛之。夏桀举行有仍的会盟，有缗背叛了他。03·26商纣为黎之搜，东夷叛之。商纣举行黎地的田猎，东夷背叛了他。03·27周幽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周幽王举行太室的盟会，戎狄背叛了他。03·28皆所以示诸侯汏也，诸侯所由弃命也。这些都是向诸侯显示骄奢，诸侯因此背弃命令。03·29今君以汏，无乃不济乎？」现在君王骄奢，恐怕不能成功吧？」03·30王弗听。楚灵王不听。03·31子产见左师曰：「吾不患楚矣。子产见到左师说：「我不担心楚国了。03·32汏而愎谏，不过十年。」骄奢而拒绝劝谏，不会超过十年。」03·33左师曰：「然。左师说：「是这样。03·34不十年侈，其恶不远。不骄奢十年，他的恶行就不会传得远。03·35远恶而后弃。恶行传得远了然后才会被抛弃。03·36善亦如之，德远而后兴。」善行也是这样，德行传得远了然后才会兴盛。」03·37

傳秋，七月，楚子以诸侯伐吴，宋大子、郑伯先归，宋华费遂、郑大夫从。秋季七月，楚灵王率领诸侯攻打吴国，宋国太子、郑简公先回国，宋国华费遂、郑国大夫随从。04·01使屈申围朱方。楚灵王派屈申包围朱方。04·02八月，甲申，克之，执齐庆封而尽灭其族。八月甲申日，攻下朱方，抓住齐国的庆封，把他的族人全部杀了。04·03将戮庆封，椒举曰：「臣闻无瑕者可以戮人。准备杀庆封示众，椒举说：「下臣听说没有缺点的人才可以杀别人示众。04·04庆封惟逆命，是以在此，其肯从于戮乎？庆封正是因为违抗命令，才落到这个地步，他难道肯默默受戮吗？04·05播于诸侯，焉用之？」他在诸侯面前宣扬出来，那有什么用？」04·06王弗听，负之釜钺，以徇于诸侯，使言曰：「无或如齐庆封弑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大夫。」楚灵王不听，让庆封背着斧钺，在诸侯中示众，让他说：「不要有人像齐国庆封那样杀他的国君，欺凌国君的孤儿，而和大夫们结盟。」04·07庆封曰：「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诸侯。」庆封说：「不要有人像楚共王的庶子围那样杀他的国君、哥哥的儿子麇而取代他，而和诸侯结盟。」04·08王使速杀之。楚灵王让人赶快把他杀了。04·09遂以诸侯灭赖。接着率领诸侯灭了赖国。04·10赖子面缚衔璧，士袒，舆榇从之，造于中军。赖子反绑双手，口里衔着玉璧，士人袒露上身，抬着棺材跟在后面，到了中军。04·11王问诸椒举，对曰：「成王克许，许僖公如是，王亲释其缚，受其璧，焚其榇。」楚灵王问椒举，椒举回答说：「楚成王攻克许国，许僖公就是这样，成王亲自解开他的绳子，接受他的玉璧，烧掉他的棺材。」04·12王从之，迁赖于鄢。楚灵王照着做了，把赖国迁到鄢地。04·13楚子欲迁许于赖，使斗韦龟与公子弃疾城之而还。楚灵王想把许国迁到赖国旧地，派斗韦龟和公子弃疾在那里筑城然后回国。04·14申无宇曰：「楚祸之首，将在此矣。申无宇说：「楚国祸乱的开端，将在这里了。04·15召诸侯而来，伐国而克，城竟莫校，王心不违，民其居乎？召集诸侯而诸侯都来了，攻打别国而攻克了，在边境筑城而没有人抵抗，国王的心愿都能满足，百姓还能安居吗？04·16民之不处，其谁堪之？百姓不能安居，谁能忍受？04·17不堪王命，乃祸乱也。」不能忍受王命，就是祸乱了。」04·18

傳九月，取鄫，言易也。九月，鲁国取得了鄫地，《春秋》说「取」，是说很容易。05·01莒乱，著丘公立而不抚鄫，鄫叛而来，故曰取。莒国内乱，著丘公即位而不安抚鄫地，鄫地背叛莒国而来归附，所以说「取」。05·02凡克邑，不用师徒曰取。凡是攻克城邑，没有动用军队的叫做「取」。05·03

傳郑子产作丘赋，国人谤之，曰：「其父死于路，己为虿尾，以令于国，国将若之何？」郑国子产制定按丘征收军赋的制度，国人毁谤他，说：「他父亲死在路上，他自己做了蝎子的尾巴，在国内发布命令，国家将怎么办？」06·01子宽以告。子宽把这些话告诉子产。06·02子产曰：「何害？子产说：「有什么妨害？06·03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如果有利于国家，生死都随它去。06·04且吾闻为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济也。而且我听说做好事的人不改变他的法度，所以能够成功。06·05民不可逞，度不可改。百姓不能放纵，法度不能改变。06·06《诗》曰：『礼义不愆，何恤于人言？』《诗》说：『礼义没有过失，何必担心别人的闲话？』06·07吾不迁矣。」我不改变了。」06·08浑罕曰：「国氏其先亡乎！浑罕说：「国氏大概要先灭亡吧！06·09君子作法于凉，其敝犹贪。君子在薄收时立法，它的流弊尚且是贪婪。06·10作法于贪，敝将若之何？在贪婪的基础上立法，流弊将会怎么样？06·11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姬姓诸侯中，蔡国和曹国、滕国大概要先灭亡吧！06·12偪而无礼。因为它们逼近大国而又没有礼仪。06·13郑先卫亡，偪而无法。郑国会比卫国先灭亡，因为它逼近大国而又没有法度。06·14政不率法，而制于心。政令不遵循法度，而由个人心意来决定。06·15民各有心，何上之有？」百姓各有各的心意，还有什么上级可言？」06·16

傳冬，吴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冬季，吴国攻打楚国，进入棘、栎、麻三地，以报复朱方之役。07·01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咸尹宜咎城钟离，䓕启疆城巢，然丹城州来。楚国沈尹射在夏汭奔命待敌，咸尹宜咎在钟离筑城，薳启彊在巢地筑城，然丹在州来筑城。07·02东国水，不可以城。楚国东部发大水，不能筑城。07·03彭生罢赖之师。彭生遣散了进攻赖国的军队。07·04

傳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当初，叔孙穆子离开叔孙氏，到达庚宗，遇到一个妇人，让她私下做饭给自己吃，并在她那里住宿。08·01问其行，告之故，哭而送之。妇人问他要到哪里去，他告诉了她原因，妇人哭着送他走。08·02适齐，娶于国氏，生孟丙、仲壬。穆子到齐国，娶了国氏的女儿，生了孟丙、仲壬。08·03梦天压己，弗胜。穆子梦见天压着自己，承受不住。08·04顾而见人，黑而上偻，深目而豭喙。回头看见一个人，皮肤黑而驼背，眼睛深陷，嘴像猪嘴。08·05号之曰：「牛！穆子喊他说：「牛！08·06助余！」帮助我！」08·07乃胜之。于是才撑住了。08·08旦而皆召其徒，无之。天亮后把随从都召来查看，没有这样的人。08·09且曰：「志之。」并且说：「记住这件事。」08·10及宣伯奔齐，馈之。等到宣伯逃到齐国，穆子送食物给他。08·11宣伯曰：「鲁以先子之故，将存吾宗，必召女。宣伯说：「鲁国由于我们先人的缘故，将会保存我们的宗族，一定会召你回去。08·12召女，何如？」召你回去，你怎么办？」08·13对曰：「愿之久矣。」穆子回答说：「这是我盼望已久的了。」08·14鲁人召之，不告而归。鲁国人召他回去，他没有告诉宣伯就回去了。08·15既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穆子立为宗主以后，从前在庚宗留宿过的那个妇人献上野鸡。08·16问其姓，对曰：「余子长矣，能奉雉而从我矣。」穆子问她有没有儿子，她回答说：「我的儿子长大了，能捧着野鸡跟随我了。」08·17召而见之，则所梦也。穆子召来那孩子一看，就是梦中所见的人。08·18未问其名，号之曰：「牛！」没有问他的名字，就喊他说：「牛！」08·19曰：「唯。」他答应道：「是。」08·20皆召其徒使视之，遂使为竖。穆子召来随从们都来看他，于是让他做了竖。08·21有宠，长使为政。竖牛受到宠信，长大后让他主持家政。08·22公孙明知叔孙于齐，归，未逆国姜，子明取之，故怒，其子长而后使逆之。公孙明在齐国和叔孙交好，叔孙回国后，还没有迎接国姜，公孙明就娶了她，所以叔孙发怒，等到儿子们长大后才派人迎接他们回来。08·23田于丘莸，遂遇疾焉。叔孙在丘莸打猎，因此生了病。08·24竖牛欲乱其室而有之，强与孟盟，不可。竖牛想扰乱叔孙家而占有它，硬要和孟丙结盟，孟丙不肯。08·25叔孙为孟钟，曰：「尔未际，飨大夫以落之。」叔孙为孟丙铸了一口钟，说：「你还没有和大夫们交往，设享礼招待大夫们，用来举行钟的落成之礼。」08·26既具，使竖牛请日。准备好以后，孟丙让竖牛去向叔孙请示日期。08·27入，弗谒。竖牛进去，不报告。08·28出，命之日。出来，假传命令定了日期。08·29及宾至，闻钟声。等到宾客来到，叔孙听到了钟声。08·30牛曰：「孟有北妇人之客。」竖牛说：「孟丙那里有北方妇人的客人。」08·31怒，将往，牛止之。叔孙发怒，准备前往，竖牛阻止了他。08·32宾出，使拘而杀诸外。宾客出来后，叔孙派人把孟丙抓起来，杀在外面。08·33牛又强与仲盟，不可。竖牛又硬要和仲壬结盟，仲壬不肯。08·34仲与公御莱书观于公，公与之环。仲壬和昭公的御者莱书在公宫游览，昭公赐给他玉环。08·35使牛入示之。仲壬让竖牛进去把玉环给叔孙看。08·36入，不示。竖牛进去，没有给叔孙看。08·37出，命佩之。出来，假传命令让仲壬佩戴。08·38牛谓叔孙：「见仲而何？」竖牛对叔孙说：「让仲壬拜见国君怎么样？」08·39叔孙曰：「何为？」叔孙说：「为什么？」08·40曰：「不见，既自见矣。竖牛说：「不让他见，他已经自己去见过了。08·41公与之环而佩之矣。」国君赐给他玉环，他已经佩戴上了。」08·42遂逐之，奔齐。叔孙于是驱逐了仲壬，仲壬逃到齐国。08·43疾急，命召仲，牛许而不召。叔孙病重，命令召回仲壬，竖牛答应了却不去召。08·44杜泄见，告之饥渴，授之戈。杜洩进见，叔孙告诉他自己又饿又渴，把戈交给他。08·45对曰：「求之而至，又何去焉？」杜洩回答说：「只要您要求就能得到，何必除掉他呢？」08·46竖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竖牛说：「老夫子病重，不想见人。」08·47使寘馈于个而退。让人把食物放在厢房里就退下。08·48牛弗进，则置虚，命彻。竖牛不把食物送进去，就把食物倒掉，把空器皿放在那里，下令撤去。08·49

傳十二月，癸丑，叔孙不食。十二月癸丑日，叔孙开始不吃东西。09·01乙卯，卒。乙卯日，去世。09·02牛立昭子而相之。竖牛立昭子为继承人，自己辅佐他。09·03公使杜泄葬叔孙。昭公派杜洩安葬叔孙。09·04竖牛赂叔仲昭子与南遗，使恶杜泄于季孙而去之。竖牛贿赂叔仲昭子和南遗，让他们在季孙面前说杜洩的坏话，以便除掉他。09·05杜泄将以路葬，且尽卿礼。杜洩准备用周王赐给叔孙的大路车随葬，并且用尽卿的葬礼。09·06南遗谓季孙曰：「叔孙未乘路，葬焉用之？南遗对季孙说：「叔孙生前没有坐过大路车，下葬时哪里用得着它？09·07且冢卿无路，介卿以葬，不亦左乎？」而且正卿都没有大路车，副卿却用来随葬，不是颠倒了吗？」09·08季孙曰：「然。」季孙说：「对。」09·09使杜泄舍路。让杜洩不用大路车。09·10不可，曰：「夫子受命于朝，而聘于王，王思旧勋为赐之路。杜洩不同意，说：「夫子在朝廷接受命令，到周王那里聘问，周王追念他先人的功勋而赐给他大路车。09·11复命而致之君，君不敢逆王命而复赐之，使三官书之。复命时把车献给国君，国君不敢违背王命而再赐给他，让三官记录下来。09·12吾子为司徒，实书名；夫子为司马，与工正书服；孟孙为司空以书勋。您担任司徒，记录了名字；夫子担任司马，和工正记录了车服；孟孙担任司空，记录了功勋。09·13今死而弗以，是弃君命也。现在死了而不用它，这是抛弃国君的命令。09·14书在公府而弗以，是废三官也。记录在公府而不用它，这是废弃三官的职守。09·15若命服，生弗敢服，死又不以，将焉用之？」如果是受命的车服，活着的时候不敢用，死了又不用，还要它做什么？」09·16乃使以葬。于是就用大路车随葬。09·17季孙谋去中军。季孙谋划废除中军。09·18竖牛曰：「夫子固欲去之。」竖牛说：「老夫子本来就想废除它。」0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