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经纬春秋左氏传 · 互动读本

春秋左氏传 · 卷十 · 昭公

昭公二十年

公元前 522 年 / 周景王23年

本年大事费无极谗太子建,伍奢父子之死,伍员奔吴宋华向之乱卫齐豹之乱,公孟絷被杀齐侯疾,晏子论祝史晏子论和与同子产论宽猛,卒,仲尼称古之遗爱虞人不应弓招,守道不如守官梓慎望氛,预言宋乱蔡丧曹公孙会出奔宋

昭公二十年213 句 · 经传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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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二十年。二十年。01·01

經春,王正月。春季,周王正月。02·01

經夏,曹公孙会自鄸出奔宋。夏季,曹国的公孙会从鄸地逃亡到宋国。03·01

經秋,盗杀卫侯之兄絷。秋季,盗贼杀了卫灵公的哥哥絷。04·01

經冬,十月,宋华亥、向宁、华定出奔陈。冬季十月,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逃亡到陈国。05·01

經十有一月,辛卯,蔡侯卢卒。十一月辛卯日,蔡平侯庐去世。06·01

傳二十年春,王二月,己丑,日南至。二十年春季,周王二月己丑日,冬至。01·01梓慎望氛,曰:「今兹宋有乱,国几亡,三年而后弭。梓慎观望云气,说:「今年宋国有动乱,国家几乎灭亡,三年以后才平息。01·02蔡有大丧。」蔡国有大丧。」01·03叔孙昭子曰:「然则戴、桓也。叔孙昭子说:「那么就是戴族、桓族了。01·04汏侈无礼已甚,乱所在也。」他们骄纵奢侈、无礼已经很过分了,动乱就在那里。」01·05

傳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自以为犹宋、郑也,齐、晋又交辅之,将以害楚,其事集矣。」费无极对楚平王说:「太子建和伍奢将要率领方城以外的人叛乱,自以为像宋国、郑国一样独立,齐国、晋国又一起帮助他们,将要危害楚国,这件事快要成功了。」02·01王信之,问伍奢。楚平王相信了,质问伍奢。02·02伍奢对曰:「君一过多矣,何信于谗?」伍奢回答说:「君王有一次过错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要听信谗言?」02·03王执伍奢,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大子。楚平王拘捕了伍奢,派城父司马奋扬去杀太子。02·04未至,而使遣之。奋扬还没到城父,就先派人让太子逃走。02·05三月,大子建奔宋。三月,太子建逃亡到宋国。02·06王召奋扬,奋扬使城父人执己以至。楚平王召见奋扬,奋扬让城父人把自己绑着送到郢都。02·07王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楚平王说:「话从我的嘴里说出,进到你的耳朵里,是谁告诉太子建的?」02·08对曰:「臣告之。回答说:「是臣告诉他的。02·09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君王曾经命令臣说:『事奉建要像事奉我一样。』02·10臣不佞,不能苟贰。臣不才,不能随便有二心。02·11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奉行当初的命令去对待太子,不忍心执行后来的命令,所以让他走了。02·12既而悔之,亦无及巳。」不久就后悔了,但也来不及了。」02·13王曰:「而敢来,何也?」楚平王说:「你竟敢回来,为什么?」02·14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回答说:「奉命出使而没有完成使命,被召见又不回来,这是两次违命。02·15逃无所入。」逃走也没有地方可去。」02·16王曰:「归,从政如他日。」楚平王说:「回去吧,照旧处理政事。」02·17无极曰:「奢之子材,若在吴,必忧楚国,盍以免其父召之?费无极说:「伍奢的儿子有才能,如果到了吴国,一定会使楚国忧患,何不用赦免他们父亲的名义召他们回来?02·18彼仁,必来。他们仁孝,一定会回来。02·19不然,将为患。」不然的话,将成为祸患。」02·20王使召之,曰:「来,吾免而父。」楚平王派人召他们,说:「回来吧,我赦免你们的父亲。」02·21棠君尚谓其弟员曰:「尔适吴,我将归死。棠邑大夫伍尚对他的弟弟伍员说:「你到吴国去,我将回去赴死。02·22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我的才智比不上你,我能为父而死,你能为父报仇。02·23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听到赦免父亲的命令,不能不奔回去;亲人被杀,不能没有人报仇。02·24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择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奔赴死亡以求赦免父亲,这是孝;估量功效而行动,这是仁;选择任务而前往,这是智;知道会死而不逃避,这是勇。02·25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尔其勉之,相从为愈。」父亲不能抛弃,名声不能废弃,你努力吧,这比都跟着回去要好。」02·26伍尚归。伍尚回到楚都。02·27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伍奢听说伍员没有回来,说:「楚国的国君、大夫们恐怕要吃不上按时的饭了!」02·28楚人皆杀之。楚国人把伍奢、伍尚都杀了。02·29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伍员到了吴国,向州于陈说攻打楚国的好处。02·30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雠,不可从也。」公子光说:「这个人的宗族被杀戮,而想要报他的仇,不能听从他。」02·31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伍员说:「他将有别的想法,我姑且为他寻求勇士,而在郊野等待时机。」02·32乃见鱄设诸焉,而耕于鄙。于是把鱄设诸推荐给公子光,自己在郊野耕田。02·33

傳宋元公无信多私,而恶华、向。宋元公不讲信用而偏私,并且厌恶华氏、向氏。03·01华定、华亥与向宁谋曰:「亡愈于死,先诸?」华定、华亥和向宁商量说:「逃亡比死好,要先下手吗?」03·02华亥伪有疾,以诱群公子。华亥假装有病,来引诱公子们。03·03公子问之,则执之。公子们来探病,就把他们抓起来。03·04夏,六月,丙申,杀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拘向胜、向行于其廪。夏季六月丙申日,杀了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把向胜、向行囚禁在谷仓里。03·05公如华氏请焉,弗许,遂劫之。宋元公到华氏家去请求释放他们,华氏不答应,还劫持了宋元公。03·06癸卯,取大子栾与母弟辰、公子地以为质。癸卯日,把太子栾和他的同母弟辰、公子地作为人质。03·07公亦取华亥之子无戚、向宁之子罗、华定之子启,与华氏盟,以为质。宋元公也把华亥的儿子无戚、向宁的儿子罗、华定的儿子启作为人质,和华氏结盟。03·08

傳卫公孟絷狎齐豹,夺之司寇与鄄,有役则反之,无则取之。卫国公孟絷轻慢齐豹,夺取了他的司寇官职和鄄地,有事时就还给他,没事时就收回。04·01公孟恶北宫喜、褚师圃,欲去之。公孟厌恶北宫喜、褚师圃,想除掉他们。04·02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惧,而欲以作乱。公子朝和卫襄公夫人宣姜私通,害怕事情败露,而想借机作乱。04·03故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作乱。所以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发动叛乱。04·04初,齐豹见宗鲁于公孟,为骖乘焉。当初,齐豹把宗鲁推荐给公孟,做了公孟的骖乘。04·05将作乱,而谓之曰:「公孟之不善,子所知也,勿与乘,吾将杀之。」将要作乱时,齐豹对宗鲁说:「公孟为人不好,这是您所知道的,不要和他同乘一车,我将要杀他。」04·06对曰:「吾由子事公孟,子假吾名焉,故不吾远也。宗鲁回答说:「我是由于您才事奉公孟的,您借给我好名声,所以公孟才亲近我。04·07虽其不善,吾亦知之;抑以利故,不能去,是吾过也。虽然他不好,我也知道;但是因为有利可图,没能离开他,这是我的过错。04·08今闻难而逃,是僭子也。现在听到有祸难而逃走,这是使您的话不可信。04·09子行事乎,吾将死之,以周事子,而归死于公孟,其可也。」您做您的事吧,我将为此而死,以保全对您的事奉,而以死报答公孟,这样大概可以了。」04·10丙辰,卫侯在平寿。丙辰日,卫灵公在平寿。04·11公孟有事于盖获之门外,齐子氏帷于门外,而伏甲焉。公孟在盖获门外祭祀,齐豹在门外设帐幕,而在里面埋伏甲兵。04·12使祝蛙寘戈于车薪以当门,使一乘从公孟以出。派祝蛙把戈藏在柴车里挡住城门,派一辆车跟着公孟出来。04·13使华齐御公孟,宗鲁骖乘。派华齐为公孟驾车,宗鲁做骖乘。04·14及闳中,齐氏用戈击公孟,宗鲁以背蔽之,断肱,以中公孟之肩,杀皆之。到了城门中间,齐氏用戈袭击公孟,宗鲁用背挡住他,戈砍断了宗鲁的胳膊,又击中公孟的肩膀,把他们都杀了。04·15公闻乱,乘驱自阅门入,庆比御公,公南楚骖乘,使华寅乘贰车。卫灵公听到发生动乱,驾车疾驰从阅门进入城里,庆比为卫灵公驾车,公南楚做骖乘,派华寅乘坐副车。04·16及公宫,鸿骝魋驷乘于公,公载宝以出。到了公宫,鸿骝魋也登上卫灵公的车子成为第四人,卫灵公装载宝物出城。04·17褚师子申遇公于马路之衢,遂从。褚师子申在马路的交叉口遇见卫灵公,就跟随他走了。04·18过齐氏,使华寅肉袒,执盖以当其阙。经过齐氏家门,卫灵公让华寅袒露上身,拿着车盖遮挡车子的空缺处。04·19齐氏射公,中南楚之背,公遂出。齐氏用箭射卫灵公,射中了公南楚的后背,卫灵公终于逃出城去。04·20寅闭郭门,逾而从公。华寅关上外城门,越墙跟随卫灵公。04·21公如死鸟。卫灵公到了死鸟。04·22析朱鉏宵从窦出,徒行从公。析朱鉏夜里从墙洞中钻出,步行跟随卫灵公。04·23齐侯使公孙青聘于卫。齐景公派公孙青到卫国聘问。04·24既出,闻卫乱,使请所聘。出了国境,听说卫国发生动乱,派人请示聘问到哪里去。04·25公曰:「犹在竟内,则卫君也。」齐景公说:「他还在国境之内,就是卫国的国君。」04·26乃将事焉,遂从诸死鸟,请将事。于是公孙青就去执行聘问的使命,便跟到死鸟,请求行聘礼。04·27辞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无所辱君命。」卫灵公辞谢说:「逃亡的人不才,失守了国家,流落在草莽之中,您没有地方执行贵君的命令。」04·28宾曰:「寡君命下臣于朝,曰:『阿下执事。』宾客说:「寡君在朝廷上命令下臣说:『要亲附卫君的执事。』04·29臣不敢贰。」臣不敢违背。」04·30主人曰:「君若惠顾先君之好,昭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有宗祧在。」主人说:「贵君如果顾念先君的友好,光临敝国,镇抚我们的国家,那么有宗庙在。」04·31乃止。公孙青就停止了行聘。04·32卫侯固请见之,不获命,以其良马见,为未致使故也。卫灵公坚持请求见他,公孙青不能推辞,就用他的良马作为见面礼,这是因为没有完成聘问使命的缘故。04·33卫侯以为乘马。卫灵公把这些马作为驾车的马。04·34宾将掫,主人辞曰:「亡人之忧,不可以及吾子;草莽之中,不足以辱从者,敢辞。」宾客打算为卫灵公守夜巡逻,主人辞谢说:「逃亡之人的忧患,不能连累您;流落在草莽之中,不足以劳驾您的随从,谨此辞谢。」04·35宾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宾客说:「寡君的下臣,就是君王的放牧之人。04·36若不获捍外役,是不有寡君也。如果不能担任外面的守卫之职,这就是不把寡君放在眼里。04·37臣惧不免于戾,请以除死。」臣害怕不能免于罪过,请用守夜来免除死罪。」04·38亲执铎,终夕与于燎。于是亲自拿着铃铎,整夜参加守夜烧火。04·39齐氏之宰渠子召北宫子。齐氏的家宰渠子召请北宫喜。04·40北官氏之宰不与闻谋,杀渠子,遂伐齐氏,灭之。北宫氏的家宰没有参与叛乱的计划,杀了渠子,就攻打齐氏,把他们消灭了。04·41丁巳,晦,公入,与北宫喜盟于彭水之上。丁巳日,月末,卫灵公回国,和北宫喜在彭水岸边结盟。04·42秋,七月,戊午,朔,遂盟国人。秋季七月戊午日,初一,就和国人结盟。04·43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师圃、子玉霄、子高鲂出奔晋。八月辛亥日,公子朝、褚师圃、子玉霄、子高鲂逃亡到晋国。04·44闰月,戊辰,杀宣姜。闰月戊辰日,杀了宣姜。04·45卫侯赐北宫喜谥曰贞子,赐析朱鉏谥曰成子,而以齐氏之墓予之。卫灵公赐给北宫喜谥号叫贞子,赐给析朱鉏谥号叫成子,并把齐氏的墓地给了他们。04·46卫侯告宁于齐,且言子石。卫灵公派人向齐国报告已经平定动乱,并且称赞子石。04·47齐侯将饮酒,遍赐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齐景公将要饮酒,普遍赏赐大夫们,说:「这是你们教导的结果。」04·48苑何忌辞,曰:「与于青之赏,必及于其罚。苑何忌辞谢说:「参与公孙青的赏赐,也一定会连及他的惩罚。04·49在《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在《康诰》里说:『父子兄弟,罪过互不牵连。』04·50况在群臣?何况是群臣之间?04·51臣敢贪君赐,以干先王?」臣怎敢贪图君王的赏赐,来违犯先王的法度?」04·52琴张闻宗鲁死,将往吊之。琴张听说宗鲁死了,打算去吊唁他。04·53仲尼曰:「齐豹之盗,而孟絷之贼,女何吊焉?孔子说:「齐豹成为盗贼,孟絷被害,都与宗鲁有关,你为什么要去吊唁他?04·54君子不食奸,不受乱,不为利疚于回,不以回待人,不盖不义,不犯非礼。」君子不吃奸人的俸禄,不接受动乱,不为利益而受邪恶的困扰,不用邪恶对待别人,不掩盖不义的事,不做非礼的事。」04·55

傳宋华、向之乱,公子城、公孙忌、乐舍、司马疆、向宜、向郑、楚建、郳甲出奔郑。宋国华氏、向氏作乱,公子城、公孙忌、乐舍、司马彊、向宜、向郑、楚国的太子建、郳甲逃亡到郑国。05·01其徒与华氏战于鬼阎,败子城。他们的部下和华氏在鬼阎交战,公子城被打败。05·02子城适晋。公子城逃到晋国。05·03华亥与其妻必盥而食所质公子者,而后食。华亥和他的妻子一定要洗了手,先给作为人质的公子们吃饭,然后自己才吃。05·04公与夫人每日必适华氏,食公子而后归。宋元公和夫人每天一定要到华氏家,给公子们吃过饭才回去。05·05华亥患之,欲归公子。华亥为此担忧,想把公子们送回去。05·06向宁曰:「唯不信,故质其子。向宁说:「正因为元公不讲信用,所以才把他的儿子作人质。05·07若又归之,死无日矣。」如果又送回去,我们死期就不远了。」05·08公请于华费遂,将攻华氏。宋元公向华费遂请求,打算攻打华氏。05·09对曰:「臣不敢爱死,无乃求去忧而滋长乎?华费遂回答说:「臣不敢爱惜生命,只怕想要除去忧患反而使它增长吧?05·10臣是以惧,敢不听命?」臣因此害怕,但怎敢不听从命令?」05·11公曰:「子死亡有命,余不忍其询。」宋元公说:「儿子们的死活听天由命,我不能忍受这种耻辱。」05·12冬,十月,公杀华、向之质而攻之。冬季十月,宋元公杀了华氏、向氏的人质而攻打他们。05·13戊辰,华、向奔陈,华登奔吴。戊辰日,华氏、向氏逃亡到陈国,华登逃亡到吴国。05·14向宁欲杀大子,华亥曰:「干君而出,又杀其子,其谁纳我?向宁想杀掉太子,华亥说:「冒犯国君而出逃,又杀了他的儿子,还有谁接纳我们?05·15且归之有庸。」而且送回他们还有功劳。」05·16使少司寇牼以归,曰:「子之齿长矣,不能事人,以三公子为质,必免。」派少司寇华牼把公子们送回去,说:「您年纪大了,不能再事奉别人,用三位公子作为凭证,一定能免罪。」05·17公子既入,华牼将自门行。公子们进宫以后,华牼将要从公门离去。05·18公遽见之,执其手曰:「余知而无罪也,入,复而所。」宋元公赶快接见他,拉着他的手说:「我知道你没有罪,进来吧,恢复你的职位。」05·19

傳齐侯疥,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齐景公患了疥疮,接着又发疟疾,一年多也没好,诸侯派来问候的宾客很多在齐国。06·01梁丘据与裔款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梁丘据和裔款对齐景公说:「我们事奉鬼神很丰厚,比先君还有增加。06·02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现在君王病重,成为诸侯的忧虑,这是祝史的罪过。06·03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宾?」诸侯不了解,会说我们不敬鬼神,君王何不诛杀祝固、史嚚来向宾客辞谢?」06·04公说,告晏子。齐景公很高兴,告诉了晏子。06·05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晏子说:「从前在宋国的盟会上,屈建向赵武询问范会的德行。06·06赵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赵武说:『他老人家的家事治理得好,在晋国说话,尽心竭力而没有私心。06·07其祝史祭祀,陈信不愧。他的祝史祭祀,陈述诚信而无所愧疚。06·08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他的家事没有可疑之处,他的祝史不向鬼神祈求什么。』06·09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屈建把这些话告诉了楚康王,康王说:『神和人都没有怨恨,难怪他老人家能辅佐五位国君,使他们成为诸侯的盟主。』」06·10公曰:「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何故?」齐景公说:「梁丘据和裔款认为寡人能事奉鬼神,所以想要诛杀祝史,您讲这些话,是什么缘故?」06·11对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晏子回答说:「如果是有德行的国君,内外都不荒废,上下都没有怨恨,举动没有违背礼的事,他的祝史向鬼神陈述实情,就没有惭愧之心。06·12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所以鬼神享用祭品,国家受到福佑,祝史也有一份。06·13其所以蕃祉老寿者,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他们之所以繁衍兴旺、健康长寿,是由于做了诚信国君的使者,他们的话对鬼神忠诚信实。06·14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从欲厌私,高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聚,以成其违,不恤后人,暴虐淫从,肆行非度,无所还忌,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于心。如果恰好碰上放纵的国君,内外偏颇邪恶,上下怨恨嫉妒,举动邪僻背理,放纵欲望满足私心,高筑台榭深挖池沼,撞钟奏乐舞女作伴,耗尽民力,掠夺百姓的积蓄,来成全自己的过错,不体恤后代,暴虐放纵,任意妄为而没有法度,无所顾忌,不考虑百姓的诽谤,不害怕鬼神,神明愤怒百姓痛苦,心里却没有一点悔改。06·15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他的祝史如果陈述实情,这是在说国君的罪过;如果掩盖过失、列举美德,这是欺骗鬼神。06·16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进退都无话可说,就只好说空话来讨好鬼神。06·17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所以鬼神不享用这个国家的祭品,还降祸给它,祝史也有一份。06·18所以夭昏孤疾者,为暴君使也,其言僭嫚于鬼神。」他们之所以短命、夭折、孤独、生病,是由于做了暴君的使者,他们的话对鬼神欺诈轻慢。」06·19公曰:「然则若之何?」齐景公说:「那么怎么办呢?」06·20对曰:「不可为也。回答说:「这不是祝史所能办到的。06·21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山林里的树木,有衡鹿看守;湖泽里的芦苇,有舟鲛看守;草野里的柴薪,有虞候看守;海里的盐和蛤蜊,有祈望看守。06·22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关,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贿。边远地方的人,要到国都服役;靠近国都的关卡,横征暴敛私人的财物;世袭的大夫,强行买卖货物。06·23布常无艺,征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发布政令没有准则,征收赋税没有限度;宫室天天翻新,淫乐不肯离身。06·24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宫内受宠的姬妾,在市场上肆意掠夺;宫外受宠的臣子,在边邑假传命令。06·25私欲养求,不给则应。私人的欲望要求供养,不能满足就加以报复。06·26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百姓困苦,夫妻都在诅咒。06·27祝有益也,诅亦有损。祝祷有益处,诅咒也有损害。06·28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从聊地、摄地以东,姑水、尤水以西,人口太多了,即使祝史善于祝祷,难道能胜过亿万人的诅咒?06·29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君王如果想要诛杀祝史,先修养德行然后才可以。」06·30公说,使有司宽政,毁关,去禁,薄敛,已责。齐景公很高兴,让有关官员放宽政令,毁掉关卡,废除禁令,减轻赋税,免除百姓所欠的债务。06·31

傳十二月,齐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进。十二月,齐景公在沛地打猎,用弓招呼虞人,虞人不过来。07·01公使执之,辞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齐景公派人把他抓起来,虞人辩解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打猎,用旗子招呼大夫,用弓招呼士,用皮帽招呼虞人。07·02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臣没有看见皮帽,所以不敢过来。」07·03乃舍之。齐景公于是放了他。07·04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孔子说:「遵守道义,不如遵守官职的规定。」07·05君子同之。君子都赞同他的话。07·06

傳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台,子犹驰而造焉。齐景公打猎回来,晏子在遄台侍候,梁丘据驾着车赶来。08·01公曰:「唯据与我和夫!」齐景公说:「只有梁丘据和我和谐啊!」08·02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晏子回答说:「梁丘据也不过是相同而已,哪里说得上和谐?」08·03公曰:「和与同异乎?」齐景公说:「和谐与相同有差别吗?」08·04对曰:「异。回答说:「有差别。08·05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𬊤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和谐就像做羹汤,用水、火、醋、酱、盐、梅来烹调鱼肉,用柴火烧煮,厨师加以调和,使味道适中,味道不够就增加调料,味道过重就加以冲淡。08·06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子吃了这种羹汤,用来平和心性。08·07君臣亦然。国君和臣下之间也是这样。08·08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国君认为可以的而其中有不可以的,臣下指出不可以的来成全可以的;国君认为不可以的而其中有可以的,臣下指出可以的来去掉不可以的。08·09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因此政事平和而不违背礼,百姓没有争夺之心。08·10故《诗》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所以《诗》说:『有调和好的羹汤,已经告诫厨师把味道调得平和。08·11鬷假无言,时靡有争。』神明来享而无所指责,上下也没有争执。』08·12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先王调匀五味、和谐五声,是用来平和心性、成就政事的。08·13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大小,长短,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声音也像味道一样,由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互相配合而成;由清浊、大小、长短、快慢、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疏密互相调节而成。08·14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君子听了这种音乐,用来平和心性。08·15心平,德和。心性平和,德行就协调。08·16故《诗》曰:『德音不瑕。』所以《诗》说:『美好的声誉没有瑕疵。』08·17今据不然。现在梁丘据却不是这样。08·18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国君认为可以的,梁丘据也说可以;国君认为不可以的,梁丘据也说不可以。08·19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如果用水去调和水,谁能吃得下去?08·20若琴瑟之专壹,谁能听之?如果琴瑟总弹一个音,谁能听得下去?08·21同之不可也如是。」相同的不可取,就像这样。」08·22饮酒乐。喝酒喝得很高兴。08·23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齐景公说:「从古以来如果没有死,那快乐会怎么样啊!」08·24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何得焉?晏子回答说:「从古以来如果没有死,那么现在的快乐就是古人的快乐了,君王能得到什么呢?08·25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荝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大公因之。从前爽鸠氏开始居住在这里,季萴接着居住,有逢伯陵接着居住,蒲姑氏接着居住,然后太公才接着居住。08·26古者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如果从古以来没有死,那是爽鸠氏的快乐,不是君王所希望的。」08·27

傳郑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为政。郑国子产生病,对子大叔说:「我死以后,您一定会执政。09·01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只有有德的人能用宽大来使百姓服从,其次没有比严厉更好的。09·02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火势猛烈,百姓看了就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于火。09·03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水性柔弱,百姓轻视而玩弄它,所以很多人死在水里,因此宽大很难。」09·04疾数月而卒。子产病了几个月就去世了。09·05大叔为政,不忍猛而宽。子大叔执政,不忍心严厉而施行宽大。09·06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郑国盗贼很多,在萑苻之泽聚众劫掠。09·07大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子大叔后悔了,说:「我如果早听从他老人家的话,不会到这个地步。」09·08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于是出动步兵攻打萑苻的盗贼,把他们全部杀了,盗贼才稍稍止息。09·09仲尼曰:「善哉!孔子说:「好啊!09·10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政事宽大百姓就怠慢,怠慢就用严厉来纠正;严厉百姓就受到伤害,受到伤害就用宽大来施予。09·11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用宽大来调节严厉,用严厉来调节宽大,政事因此和谐。09·12《诗》曰:『民亦劳之,汔可小康。《诗》说:『百姓已经很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稍安息了。09·13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赐恩给中原各国,来安抚四方。』09·14施之以宽也。这是施予宽大。09·15『毋从诡随,以谨无良。『不要放纵欺诈之人,来约束不良之人。09·16式遏寇虐,惨不畏明。』要制止抢掠残暴的人,他们从不畏惧法度。』09·17纠之以猛也。这是用严厉来纠正。09·18『柔远能迩,以定我王。』『安抚远方,亲善近邻,来安定我们的君王。』09·19平之以和也。这是用和谐来使之平定。09·20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又说:『不争强也不急躁,不刚硬也不柔弱,施政宽和,百种福禄都聚集。』09·21和之至也。」这是和谐的极致。」09·22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等到子产去世,孔子听说了,流着泪说:「他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啊。」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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