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经纬春秋左氏传 · 互动读本

事件 / 宣公十二年

战争 · 大事

邲之战

晋国派荀林父率三军救郑,到黄河边听说郑已与楚讲和。荀林父、士会主张退兵,中军佐先縠刚愎不从,独率所部渡河,诸将只好全军渡河。楚庄王本想饮马黄河而归,孙叔敖也不愿战,宠臣伍参力言晋帅新立、号令不一,庄王遂北上。晋军内部和战不决:郑使皇戌劝战,栾书识破郑国两面下注;楚使来求和,士会答辞得体,先縠又派赵括改成挑战之辞。楚乐伯单车致师而还,晋魏锜、赵旃心怀私怨前去挑战,激怒楚军。晋人派车接应,楚将潘党望尘以为晋师大至,孙叔敖下令「宁我薄人,无人薄我」,楚军疾进。荀林父惊慌失措,击鼓宣布「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船,舟中断指可掬。只有士会预先设伏的上军全师而退。战后潘党请筑京观,楚庄王以「止戈为武」「武有七德」拒绝,只祭河、建先君宫而还。此战确立了楚庄王的霸主地位。

鲁纪年
宣公十二年
公元
前 597 年
周王
定王10年
邲之战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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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170 句 · 经传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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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夏季六月乙卯日,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和楚庄王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02·01

傳夏,六月,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先縠佐之,士会将上军,郤克佐之,赵朔将下军,栾书佐之,赵括、赵婴齐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夏季六月,晋军救援郑国,荀林父率领中军,先縠辅佐;士会率领上军,郤克辅佐;赵朔率领下军,栾书辅佐。赵括、赵婴齐做中军大夫,巩朔、韩穿做上军大夫,荀首、赵同做下军大夫,韩厥做司马。03·01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勦民,焉用之。晋军到达黄河边,听说郑国已经和楚国讲和,桓子想退兵,说:「没有赶上救援郑国,而使百姓劳苦,何必呢?03·02楚归而动,不后。」等楚军回去以后我们再出兵攻打郑国,也不算晚。」03·03随武子曰:「善。随武子说:「好。03·04会闻用师观衅而动,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我听说用兵要观察对方的破绽再行动。一个国家德行、刑罚、政令、事务、典章礼仪都没有违反常规,就不可与之为敌。03·05不为是征。不能对这样的国家进行征伐。03·06楚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楚军讨伐郑国,恼怒郑国有二心而又哀怜它的卑下;背叛就讨伐它,顺服就赦免它,德行和刑罚都做到了。03·07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讨伐背叛,是刑罚;安抚顺服,是德行;这两者都已经树立了。03·08昔岁入陈,今兹入郑,民不罢劳,君无怨讟,政有经矣。去年进入陈国,今年进入郑国,百姓不觉得疲劳,国君没有受到怨恨,政令就有常规了。03·09荆尸而举,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乘辑睦,事不奸矣。楚军按照荆尸之法出兵,商人、农民、工匠、店主都不荒废自己的事业,而步兵车兵和睦,事务就不相冲突。03·10荐敖为宰,择楚国之令典。蒍敖做令尹,选择楚国好的法典。03·11军行,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中权,后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能用典矣。军队行动时,右军跟随主将的车辕,左军准备草料,前军用旌旗预警意外,中军谋划,后军以精兵殿后。百官按旗帜上的图案行动,军政不待命令就已齐备,这是能够运用典章了。03·12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德,赏不失劳,老有加惠,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他们国君选拔人才,同姓中选择亲近的,异姓中选择世代旧臣;选拔不遗漏有德之人,赏赐不遗漏有功之人;对老人格外加恩,对旅客给予施舍;君子小人各有不同的服饰;尊贵的人有固定的尊荣,卑贱的人有不同等级的威仪,礼仪就没有违背了。03·13德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德行树立,刑罚施行,政事成功,事务合时,典章遵循,礼仪顺当,怎么能和它为敌?03·14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见到可以进取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后退,这是治军的好办法。03·15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兼并弱小、攻打昏昧,这是用兵的好原则。03·16子姑整军而经武乎?您姑且整顿军队、筹划武备吧!03·17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还有弱小而昏昧的国家,何必一定要攻打楚国?」03·18仲虺有言曰:「取乱侮亡,兼弱也。」仲虺说过:「攻取动乱的国家,欺侮将亡的国家,就是兼并弱小。」03·19汋曰:「于铄王师,遵养时晦,耆昧也。」《汋》说:「王师多么辉煌,遵循天时养精蓄锐,攻取昏昧的国家。」03·20武曰:「无竞惟烈,抚弱耆昧,以务烈所,可也。」《武》说:「无比强大的是功业。」安抚弱小,攻取昏昧,以致力于建立功业,这是可以的。」03·21彘子曰:「不可。彘子说:「不行。03·22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晋国所以称霸,是由于军队勇武、臣下尽力。03·23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现在失掉诸侯,不能说是尽力;有敌人而不去追击,不能说是勇武。03·24由我失霸,不如死。如果霸业在我们手里丧失,不如去死。03·25且成师以出,闻敌彊而退,非夫也。况且整顿好军队出征,听说敌人强大就退兵,不是大丈夫。03·26命有军师,而卒以非夫,唯群子能,我弗为也。」被任命为军队的统帅,最后却成了懦夫,只有你们能做到,我是不干的。」03·27以中军佐济。就带着中军的副帅所属部队渡过了黄河。03·28知庄子曰:「此师殆哉。知庄子说:「这支军队危险了。03·29周易有之,在师之临曰:『师出以律,否臧凶。』《周易》中有这样的卦象,从师卦变为临卦,爻辞说:『军队出征要有纪律,不守纪律就有凶险。』03·30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众散为弱,川壅为泽。执行命令顺利成功是「臧」,违背是「否」;部众离散就是弱,河川堵塞就成了沼泽。03·31有律以如己也,故曰律否臧。有纪律,指挥军队就像指挥自己一样,所以说「律否臧」。03·32且律竭也,盈而以竭,夭且不整,所以凶也。而且纪律枯竭了,由满盈而至枯竭,阻塞而且不整齐,所以凶险。03·33不行谓之临,有帅而不从,临孰甚焉,此之谓矣。河水不流动叫做「临」,有统帅而不服从,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临」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03·34果遇必败,彘子尸之,虽免而归,必有大咎。」如果真的遇上敌人,一定失败,彘子要负主要责任,即使他免于战死而回国,也一定有大祸。」03·35韩献子谓桓子曰:「彘子以偏师陷,子罪大矣。韩献子对桓子说:「彘子用一部分军队陷入险境,您的罪过就大了。03·36子为元帅,师不用命,谁之罪也?您是元帅,军队不听命令,是谁的罪过?03·37失属亡师,为罪已重,不如进也。失掉属国,丢了军队,罪过已经很重了,不如全军进兵。03·38事之不捷,恶有所分,与其专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如果事情不成功,罪责有人分担,与其一个人承担罪责,六个人共同承担,不是好一点吗?」03·39师遂济。晋军于是渡过黄河。03·40楚子北师次于郔。楚庄王率领军队北上,驻扎在郔地。03·41沈尹将中军,子重将左,子反将右,将饮马于河而归。沈尹率领中军,子重率领左军,子反率领右军,准备在黄河饮马后就回国。03·42闻晋师既济,王欲还。听说晋军已经渡过黄河,楚庄王想要回去。03·43嬖人伍参欲战,令尹孙叔敖弗欲,曰:「昔岁入陈,今兹入郑,不无事矣。宠臣伍参想要作战,令尹孙叔敖不愿意,说:「去年攻入陈国,今年攻入郑国,不是没有战事了。03·44战而不捷,参之肉,其足食乎?」如果打起来而不能取胜,吃了伍参的肉,就足够抵罪了吗?」03·45参曰:「若事之捷,孙叔为无谋矣。伍参说:「如果战争胜利,就说明孙叔没有谋略了。03·46不捷,参之肉,将在晋军,可得食乎?」如果不胜,伍参的肉将在晋军中,你们还能吃得到吗?」03·47令尹南辕反旆,伍参言于王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令尹让战车掉头向南,倒转旌旗准备回师。伍参对楚庄王说:「晋国执政的是新人,还不能贯彻命令。他的副帅先縠刚愎自用、不仁,不肯服从命令。03·48其三帅者,专行不获,听而无上,众谁适从。他们的三军主帅想专权行事而办不到,想服从命令又没有上级,部下听从谁的呢?03·49此行也,晋师必败。这一回,晋军一定失败。03·50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而且国君逃避臣下,怎么对得起国家?」03·51王病之,告令尹,改乘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楚庄王听了很不舒服,告诉令尹,把战车改为向北,驻扎在管地等待晋军。03·52晋师在敖鄗之间,郑皇戌使如晋师曰:「郑之从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晋军驻扎在敖山、鄗山之间。郑国皇戌出使到晋军中,说:「郑国顺从楚国,是为了保全国家,并没有二心。03·53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子击之,郑师为承,楚师必败。」楚军屡次获胜而骄傲,他们的军队已经疲惫,又不设防备。您攻击他们,郑军作为后继,楚军一定失败。」03·54彘子曰:「败楚服郑,于此在矣,必许之。」彘子说:「打败楚军、使郑国顺服,就在此一举了,一定要答应他。」03·55栾武子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栾武子说:「楚国自从战胜庸国以来,他们的国君没有一天不训诫国人:百姓生计不容易,祸患随时会来,戒备警惕不可松懈。03·56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训之以若敖、蚡冒,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在军中,没有一天不检查军备、告诫将士:胜利不能永远保持,纣王打了一百次胜仗,最后却没有后代。用若敖、蚡冒乘柴车、穿破衣开辟山林的事迹来教导他们。03·57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又用箴言告诫他们说:『百姓的生计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匮乏。』03·58不可谓骄。不能说他们骄傲。03·59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先大夫子犯说过:『出兵理直就气壮,理亏就气衰。』03·60我则不德,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谓老。我们不施德行,却向楚国挑起怨恨,我方理亏、楚方理直,不能说楚军士气衰竭。03·61其君之戎,分为二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楚王的亲兵战车分为左右两广,每广有一卒(三十辆),一卒又分为两偏。03·62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于昏。右广先套车值勤,计时到中午,由左广接替,一直到黄昏。03·63内官序当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楚王身边的近臣按次序值夜,防备意外,不能说没有防备。03·64子良,郑之良也;师叔,楚之崇也。子良是郑国的贤臣,师叔是楚国所尊崇的人。03·65师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郑亲矣。师叔进入郑都结盟,子良在楚国作人质,楚国和郑国已经亲近了。03·66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郑不可从。他们来劝我们作战,我们胜了就归附我们,不胜就投向楚国,这是拿我们来占卜,郑国的话不能听。」03·67赵括、赵同曰:「率师以来,唯敌是求,克敌得属,又何俟?赵括、赵同说:「率领军队而来,就是要寻找敌人,战胜敌人、收服属国,还等什么?03·68必从彘子。」一定要听从彘子的。」03·69知季曰:「原屏,咎之徒也。」知季说:「原、屏(赵同、赵括)是自取祸殃的一类人。」03·70赵庄子曰:「栾伯,善哉!赵庄子说:「栾伯说得好啊!03·71实其言,必长晋国。」能践行他的话,一定能长久执掌晋国。」03·72楚少宰如晋师,曰:「寡君少遭闵凶,不能文。楚国的少宰来到晋军中,说:「我们国君年少时遭遇忧患,不善于辞令。03·73闻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将郑是训定,岂敢求罪于晋?听说两位先君(成王、穆王)往来这条路,是为了教导、安定郑国,哪里敢得罪晋国呢?03·74二三子无淹久。」诸位不必在这里久留了。」03·75随季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毋废王命。』随季回答说:「从前周平王命令我们先君晋文侯说:『和郑国一起辅佐周王室,不要废弃王命。』03·76今郑不率,寡君使群臣问诸郑,岂敢辱候人?如今郑国不遵从王命,我们国君派臣下们来质问郑国,岂敢劳动贵国迎候的官员?03·77敢拜君命之辱。」谨拜谢贵君屈尊下达的命令。」03·78彘子以为谄,使赵括从而更之曰:「行人失辞,寡君使群臣迁大国之迹于郑,曰:『无辟敌,群臣无所逃命。』」彘子认为这是谄媚,派赵括追上去更改说:「刚才的使者说错了话。我们国君派臣下们把大国的足迹从郑国赶走,命令说:『不要躲避敌人。』臣下们没有地方逃避这个命令。」03·79楚子又使求成于晋,晋人许之,盟有日矣。楚庄王又派人向晋国求和,晋国人答应了,已经约定了结盟的日期。03·80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楚国许伯为乐伯驾车,摄叔为车右,去向晋军挑战。03·81许伯曰:「吾闻致师者,御靡旌,摩垒而还。」许伯说:「我听说挑战时,驾车的人要让旗帜斜倒、疾驰,擦着敌人的营垒而回。」03·82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代御执辔,御下两马,掉鞅而还。」乐伯说:「我听说挑战时,车左用好箭射敌,代替驾车人握住缰绳,驾车人下车整理马匹、正一正马颈上的皮带,然后从容而回。」03·83摄叔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摄叔说:「我听说挑战时,车右要冲进敌营,杀敌割下左耳,抓个俘虏而回。」03·84皆行其所闻而复。三人都照着自己听说的做了,然后返回。03·85晋人逐之,左右角之。晋国人追赶他们,从左右两翼包抄。03·86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角不能进,矢一而已。乐伯向左射马、向右射人,两翼的追兵都无法前进。这时他只剩下一支箭了。03·87麋兴于前,射麋丽龟。恰好有只麋鹿在前面跳起,乐伯一箭射中它背上隆起的地方。03·88晋鲍癸当其后,使摄叔奉麋献焉,曰:「以岁之非时,献禽之未至,敢膳诸从者。」晋国的鲍癸正从后面追来,乐伯让摄叔捧着麋鹿献给他,说:「因为今年还不到献禽的季节,该献的禽兽还没送来,谨把它献给您的随从作膳食。」03·89鲍癸止之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辞,君子也。」鲍癸制止部下说:「他们的车左善射,车右会说话,是君子啊。」03·90既免,晋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欲败晋师,请致师,弗许,请使,许之,遂往请战而还。楚人脱身后,晋国的魏锜求做公族大夫没能如愿,心怀怨怒,想让晋军失败。他请求去挑战,没被允许;请求出使,获准了,于是到楚营请战后回来。03·91楚潘党逐之,及荧泽,见六麋,射一麋以顾献,曰:「子有军事,兽人无乃不给于鲜,敢献于从者。」楚国潘党追赶他,追到荧泽,魏锜看见六只麋鹿,射死一只,回身献给潘党,说:「您有军务在身,猎人恐怕供应不上新鲜野味,谨献给您的随从。」03·92叔党命去之。叔党(潘党)下令放过他。03·93赵旃求卿未得,且怒于失楚之致师者,请挑战,弗许,请召盟,许之,与魏锜皆命而往。赵旃求做卿没能如愿,又恼怒于晋人放走了楚国挑战的人,请求去挑战,没被允许;请求去召楚人来结盟,获准了,和魏锜都奉命前往。03·94郤献子曰:「二憾往矣,弗备必败。」郤献子说:「两个心怀怨恨的人去了,不作防备必定失败。」03·95彘子曰:「郑人劝战,弗敢从也。彘子说:「郑国人劝我们作战,不敢听从;03·96楚人求成,弗能好也。楚国人求和,又不能真正和好。03·97师无成命,多备何为?」军队没有确定的方针,多作防备有什么用?」03·98士季曰:「备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师无日矣。士季说:「还是防备为好。如果那两位激怒了楚国,楚人乘机袭击我们,全军覆没就在眼前了。03·99不如备之。不如防备。03·100楚之无恶,除备而盟,何损于好?楚国如果没有恶意,撤除戒备再结盟,对和好有什么损害?03·101若以恶来,有备不败。如果怀着恶意而来,有防备就不会失败。03·102且虽诸侯相见,军卫不彻,警也。」况且即使是诸侯相会,军队的警卫也不撤除,这是警惕啊。」03·103彘子不可。彘子不同意。03·104士季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于敖前,故上军不败。士季派巩朔、韩穿在敖山前设下七处伏兵,所以后来上军没有溃败。03·105赵婴齐使其徒先具舟于河,故败而先济。赵婴齐派部下预先在黄河边准备好船只,所以战败后得以先渡过河。03·106潘党既逐魏锜,赵旃夜至于楚军,席于军门之外,使其徒入之。潘党赶走魏锜以后,赵旃夜里来到楚军营前,在营门外铺席坐下,派部下闯进营去。03·107楚子为乘广三十乘,分为左右。楚庄王的亲兵战车共三十辆,分为左右两广。03·108右广,鸡鸣而驾,日中而说,左则受之,日入而说。右广在鸡叫时套车,到中午卸车;左广接替,到日落时卸车。03·109许偃御右广,养由基为右。许偃为右广驾车,养由基为车右。03·110彭名御左广,屈荡为右。彭名为左广驾车,屈荡为车右。03·111乙卯,王乘左广,以逐赵旃。乙卯日,楚庄王乘坐左广的战车去追赶赵旃。03·112赵旃弃车而走林,屈荡搏之,得其甲裳。赵旃丢下车子逃进树林,屈荡和他搏斗,夺得了他的铠甲下裳。03·113晋人惧二子之怒楚师也,使軘车逆之。晋国人担心魏锜、赵旃两人激怒楚军,派出屯守用的兵车去接应他们。03·114潘党望其尘,使骋而告曰:「晋师至矣。」潘党望见晋车扬起的尘土,派人骑马奔回报告说:「晋军来了!」03·115楚人亦惧王之入晋军也,遂出陈。楚国人也担心楚王深入晋军,于是出营列阵。03·116孙叔曰:「进之,宁我薄人,无人薄我。孙叔敖说:「前进!宁可我们逼近敌人,不要让敌人逼近我们。03·117诗云:『元戎十乘,以先启行,先人也。』《诗》说:『大战车十辆,在前面开路』,这是要抢在敌人前头。03·118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军志》说:『先于敌人行动,就能夺去敌人的斗志』,说的就是要逼近敌人。」03·119遂疾进师,车驰卒奔,乘晋军。于是楚军急速进兵,战车飞驰、步卒奔跑,扑向晋军。03·120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桓子(荀林父)不知所措,在军中击鼓宣布:「先渡过河的有赏!」03·121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中军和下军争抢船只,先上船的人砍断攀船者的手指,船里的断指多得可以用手捧起来。03·122晋师右移,上军未动。晋军向右转移,只有上军没有动。03·123工尹齐将右拒卒,以逐下军。工尹齐率领右方阵的步兵,追击晋国下军。03·124楚子使唐狡与蔡鸠居,告唐惠侯曰:「不谷不德而贪,以遇大敌,不谷之罪也。楚庄王派唐狡和蔡鸠居去告诉唐惠侯说:「我无德而又贪婪,因此遇上了强敌,这是我的罪过。03·125然楚不克,君之羞也,敢藉君灵,以济楚师。」但楚国如果不能取胜,也是您的羞辱。谨借您的威灵,来帮助楚军成功。」03·126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乘,从唐侯以为左拒,以从上军。楚王派潘党率领后备战车四十辆,跟随唐侯组成左方阵,去追击晋国上军。03·127驹伯曰:「待诸乎?」驹伯说:「要等着迎战他们吗?」03·128随季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吾师必尽,不如收而去之,分谤生民,不亦可乎?随季说:「楚军正当士气旺盛,如果集中攻打我们,我军必定全军覆没,不如收兵撤走。分担战败的指责、保全士兵的性命,不也可以吗?」03·129殿其卒而退,不败。」于是他亲自殿后,率领上军撤退,没有溃败。03·130王见右广,将从之乘,屈荡尸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终。」楚王看见右广的战车,想换乘右广,屈荡阻止他说:「君王乘左广开始作战,也一定要乘左广结束。」03·131自是楚之乘广先左。从此楚国的亲兵战车以左广为尊。03·132晋人或以广队,不能进,楚人惎之脱扃,少进,马还,又惎之拔旆投衡,乃出。有辆晋国兵车陷进坑里,不能前进,楚人教他们抽掉车前的横木,车子稍稍前进,马又打转,楚人又教他们拔掉大旗、扔到车衡上,这才冲了出来。03·133顾曰:「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晋人回头说:「我们可不如贵国逃跑的经验丰富啊。」03·134赵旃以其良马二,济其兄与叔父,以他马反。赵旃把他的两匹好马让给哥哥和叔父逃命,自己用别的马回来。03·135遇敌不能去,弃车而走林。遇上敌人跑不掉,只好丢下车子逃进树林。03·136逢大夫与其二子乘,谓其二子无顾。逢大夫和他的两个儿子同乘一车,叫两个儿子不要回头看。03·137顾曰:「赵傁在后。」儿子们回头说:「赵老头在后面。」03·138怒之,使下,指木曰:「尸女于是。」逢大夫很生气,让两个儿子下车,指着一棵树说:「就在这里给你们收尸。」03·139授赵旃绥以免。把登车用的拉绳递给赵旃,让他上车逃脱。03·140明日以表尸之,皆重获在木下。第二天按照记号去收尸,两个儿子叠压着死在树下。03·141楚熊负羁囚知䓨,知庄子以其族反之,厨武子御。楚国的熊负羁俘虏了知罃,知庄子率领本族兵士回头去救,厨武子为他驾车。03·142下军之士多从之,每射,抽矢菆,纳诸厨子之房。下军的士兵大多跟随他。知庄子每次射箭,抽到好箭,就放进厨子的箭袋里。03·143厨子怒曰:「非子之求,而蒲之爱,董泽之蒲,可胜既乎?」厨子生气地说:「不去救儿子,却吝惜蒲柳做的箭杆,董泽的蒲柳,用得完吗?」03·144知季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知季说:「不抓到别人的儿子,我的儿子能换得回来吗?03·145吾不可以苟射故也。」所以我不能随便乱射。」03·146射连尹襄老,获之,遂载其尸。他射中了连尹襄老,得手后把尸体装上车。03·147射公子谷臣,囚之,以二者还。又射中公子穀臣,将他俘虏,带着这两个人回来。03·148及昏,楚师军于邲,晋之余师不能军,宵济,亦终夜有声。到黄昏,楚军驻扎在邲,晋国残余的军队无法扎营,连夜渡河,喧闹声整夜不停。03·149丙辰,楚重至于邲,遂次于衡雍。丙辰日,楚军的辎重到达邲,于是驻扎在衡雍。03·150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潘党说:「君王何不修筑军营纪念武功,收集晋军的尸体堆成京观?03·151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我听说战胜敌人,一定要昭示子孙,让他们不忘武功。」03·152楚子曰:「非尔所知也。楚庄王说:「这不是你所懂得的。03·153夫文,止戈为武。从文字上说,「止」和「戈」合起来就是「武」。03·154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周武王战胜商朝后作颂诗说:『收起干戈,藏好弓箭,我追求美德,施行于华夏,王业因此长保。』03·155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又作《武》篇,末章说:『巩固你的功业。』03·156其三曰:『铺时绎思,我徂维求定。』第三章说:『布施先王的美德并发扬光大,我们出征只为求得安定。』03·157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第六章说:『安定万国,连年丰收。』03·158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所谓武,是用来禁止强暴、收藏兵器、保有大业、巩固功业、安定百姓、和睦大众、丰富财物的,所以要让子孙不忘记这些篇章。03·159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如今我使两国士兵暴尸荒野,这是强暴;炫耀兵力来威吓诸侯,兵器就没有收起;强暴而不收兵,怎能保有大业?03·160犹有晋在,焉得定功?还有晋国在,哪能算巩固了功业?03·161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违背百姓意愿的事还很多,百姓怎能安定?03·162无德而彊争诸侯,何以和众?没有德行而勉强与诸侯争雄,拿什么和睦大众?03·163利人之几,而安人之乱,以为己荣,何以丰财?利用别人的危难,安于别人的祸乱,以此作为自己的荣耀,靠什么丰富财物?03·164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武有七种德行,我一种也没有,拿什么昭示子孙?03·165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还是为先君修建宫庙,祭告战事成功就行了,武功不是我的功劳。03·166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古代圣明的君王讨伐不敬之国,把那些罪魁祸首抓来杀掉、封土埋葬,作为最大的惩罚,这才有了京观,用来惩戒邪恶。03·167今罪无所,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何以为京观乎?」如今晋国找不出罪人,百姓都尽忠效命,为执行君命而死,又怎么能用他们筑京观呢?」03·168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于是在黄河边祭祀,修建先君宫庙,祭告成功后回国。03·169

原文资料

出自这里的成语名句原文中加朱圈者

见可而进,知难而退筚路蓝缕民生在勤师直为壮困兽犹斗止戈为武舟中之指可掬先发制人

前因后果

  1. 前597 · 因楚围郑,郑伯肉袒牵羊
  2. 邲之战
  3. 前589 · 果巫臣娶夏姬奔晋
  4. 前588 · 果诸侯伐郑,败诸丘舆
  5. 前588 · 果知䓨归晋
  6. 前597 · 果士贞子谏杀林父
  7. 前597 · 果清丘之盟
  8. 前596 · 果赤狄伐晋,晋杀先縠
  9. 前595 · 果晋伐郑,搜焉而还

所属故事线:楚国北上

发生在哪里

浙江江苏山东河北陕西山西河南湖北安徽黄河淮河长江汉水汾河郑州洛阳开封安阳新乡许昌濮阳焦作菏泽长治晋城周·成周郑·新郑宋·商丘卫·朝歌许邲邲河河敖敖鄗(位置待考)鄗管管荧泽(位置待考)荧泽衡雍衡雍
示意图:经纬度等距投影。底图为今省界、今河湖与主要城市(Natural Earth 公有领域数据,白色小圆点为今城市),古今河道多有变迁。黑方块为春秋主要国都,彩色圆点为春秋地名,虚线圈表示位置待考;地名过密处部分标签隐藏,鼠标悬停圆点可看名称。

邲 · 郑地,今河南郑州市东北、荥阳北的河 · 黄河。先秦单称「河」即指黄河敖 · 敖山,今河南荥阳市北鄗 · 鄗山,与敖山相近,今河南荥阳市北管 · 郑地,今河南郑州市荧泽 · 卫地,在黄河以北,今河南浚县、淇衡雍 · 郑地,今河南原阳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