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经纬春秋左氏传 · 互动读本

春秋左氏传 · 卷八 · 成公

成公十六年

公元前 575 年 / 周简王11年

本年大事鄢陵之战穆姜欲逐季孟,沙随不见公诸侯伐郑,曹伯归晋执季文子,声伯请之叔孙侨如出奔,叔孙豹立郤至献楚捷,单子论温季郑叛晋从楚,郑宋交兵滕文公卒雨木冰,日食

成公十六年253 句 · 经传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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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木冰。十六年春季,周历正月,雨水落在树上结成冰。01·01

經夏,四月,辛未,滕子卒。夏季四月辛未日,滕文公去世。02·01郑公子喜帅师侵宋。郑国公子喜率军侵袭宋国。02·02

經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六月丙寅日初一,发生日食。03·01晋侯使栾黡来乞师。晋厉公派栾黡来鲁国请求出兵。03·02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甲午日,月末,晋厉公和楚共王、郑成公在鄢陵交战,楚共王和郑军大败。03·03楚杀其大夫公子侧。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侧。03·04

經秋,公会晋侯、齐侯、卫侯、宋华元、邾人于沙随,不见公。秋季,成公和晋厉公、齐灵公、卫献公、宋国华元、邾国人在沙随会见,晋厉公不接见成公。04·01公至自会。成公从盟会回来。04·02公会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伐郑。成公会同尹武公、晋厉公、齐国国佐、邾国人攻打郑国。04·03曹伯归自京师。曹成公从京师回国。04·04

經九月,晋人执季孙行父,舍之于苕丘。九月,晋国人拘捕了季孙行父,把他关在苕丘。05·01

經冬,十月,乙亥,叔孙侨如出奔齐。冬季十月乙亥日,叔孙侨如出奔到齐国。06·01

經十有二月,乙丑,季孙行父及晋郤犨盟于扈。十二月乙丑日,季孙行父和晋国郤犨在扈地结盟。07·01公至自会。成公从盟会回来。07·02乙酉,刺公子偃。乙酉日,杀了公子偃。07·03

傳十六年春,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阴之田求成于郑。十六年春季,楚共王从武城派公子成用汝阴的土田向郑国求和。01·01郑叛晋,子驷从楚子盟于武城。郑国背叛晋国,子驷跟楚共王在武城结盟。01·02

傳夏,四月,滕文公卒。夏季四月,滕文公去世。02·01郑子罕伐宋,宋将鉏、乐惧败诸汋陂。郑国子罕攻打宋国,宋国将钼、乐惧在汋陂打败了郑军。02·02退,舍于夫渠,不儆,郑人覆之,败诸汋陵,获将鉏、乐惧。宋军后退,驻扎在夫渠,不加戒备,郑国人设伏袭击,在汋陵打败宋军,俘获了将钼、乐惧。02·03宋恃胜也。这是宋国仗恃胜利而不加戒备的缘故。02·04

傳卫侯伐郑,至于鸣鴈,为晋故也。卫献公攻打郑国,到达鸣雁,这是为了晋国的缘故。03·01晋侯将伐郑。晋厉公准备攻打郑国。03·02范文子曰:「若逞吾愿,诸侯皆叛,晋可以逞。范文子说:「如果按照我的愿望,诸侯都背叛,晋国的危机就可以缓解了。03·03若唯郑叛,晋国之忧,可立俟也。」如果只有郑国背叛,晋国的忧患,马上就要来了。」03·04栾武子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必伐郑。」栾武子说:「不能在我们这一代失去诸侯,一定要攻打郑国。」03·05乃兴师。于是出兵。03·06栾书将中军,士燮佐之;郤锜将上军,荀偃佐之;韩厥将下军;郤至佐新军;荀䓨居守。栾书统率中军,士燮为中军佐;郤锜统率上军,荀偃为上军佐;韩厥统率下军;郤至为新军佐;荀罃留守国内。03·07郤犨如卫,遂如齐,皆乞师焉。郤犨到卫国,接着到齐国,都是去请求出兵。03·08栾黡来乞师,孟献子曰:「有胜矣。」栾黡来鲁国请求出兵,孟献子说:「晋国会取胜的。」03·09戊寅,晋师起。戊寅日,晋军出发。03·10

傳郑人闻有晋师,使告于楚,姚句耳与往。郑国人听说晋军出动,派人报告楚国,姚句耳同去。04·01楚子救郑。楚共王救援郑国。04·02司马将中军,令尹将左,右尹子辛将右。司马子反统率中军,令尹子重统率左军,右尹子辛统率右军。04·03过申,子反入见申叔时,曰:「师其何如?」路过申邑,子反进城拜见申叔时,说:「这次出兵会怎么样?」04·04对曰:「德、刑、详、义、礼、信,战之器也。申叔时回答说:「德行、刑罚、和顺、道义、礼法、信用,是战争的工具。04·05德以施惠,刑以正邪,详以事神,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德行用来施予恩惠,刑罚用来纠正邪恶,和顺用来事奉神灵,道义用来建立利益,礼法用来顺应时令,信用用来守护万物。04·06民生厚而德正,用利而事节,时顺而物成。百姓生活富足而德行端正,使用合宜而事情有节制,时令顺当而万物成熟。04·07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无不具,各知其极。上下和睦,相处不相违逆,所求的无不具备,各自都知道行为的准则。04·08故《诗》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所以《诗》说:『安定我们众百姓,无不合乎准则。』04·09是以神降之福,时无灾害,民生敦厖,和同以听,莫不尽力以从上命,致死以补其阙,此战之所由克也。因此神灵降福,四时没有灾害,百姓生活丰厚,同心同德地听从命令,无不尽力服从上级的命令,拼死来弥补缺失,这就是战争取胜的原因。04·10今楚内弃其民,而外绝其好,渎齐盟,而食话言,奸时以动,而疲民以逞。如今楚国对内抛弃百姓,对外断绝友好,亵渎神圣的盟约,说话不算数,违背时令出兵,使百姓疲惫来满足私欲。04·11民不知信,进退罪也。百姓不知道什么是信用,进也是罪,退也是罪。04·12人恤所底,其谁致死?人人忧虑自己的归宿,谁肯拼死作战?04·13子其勉之!您还是努力吧!04·14吾不复见子矣。」我不会再见到您了。」04·15姚句耳先归,子驷问焉,对曰:「其行速,过险而不整。姚句耳先回国,子驷问他情况,他回答说:「楚军行军很快,经过险要地方时队伍不整齐。04·16速则失志,不整丧列。行军快就考虑不周,不整齐就会乱了行列。04·17志失列丧,将何以战?考虑不周、行列混乱,怎么能作战?04·18楚惧不可用也。」楚军恐怕靠不住了。」04·19

傳五月,晋师济河。五月,晋军渡过黄河。05·01闻楚师将至,范文子欲反,曰:「我伪逃楚,可以纾忧。听说楚军将要到来,范文子想要回去,说:「我们假装逃避楚军,就可以缓解忧患。05·02夫合诸侯,非吾所能也,以遗能者。会合诸侯,不是我所能做到的,还是留给有能力的人吧。05·03我若群臣辑睦以事君,多矣。」我们如果能群臣和睦来事奉国君,就足够了。」05·04武子曰:「不可。」栾武子说:「不行。」05·05

傳六月,晋、楚遇于鄢陵。六月,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06·01范文子不欲战。范文子不想作战。06·02郤至曰:「韩之战,惠公不振旅;箕之役,先轸不反命;邲之师,荀伯不复从,皆晋之耻也。郤至说:「韩之战,惠公不能整军而归;箕之战,先轸不能回国复命;邲之战,荀伯不能重整军队,这都是晋国的耻辱。06·03子亦见先君之事矣。您也见过先君们的这些事了。06·04今我辟楚,又益耻也。」现在我们避开楚军,又增加一次耻辱了。」06·05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范文子说:「我们先君屡次作战,是有原因的。06·06秦、狄、齐、楚皆彊,不尽力,子孙将弱。秦、狄、齐、楚都很强大,如果不尽力,子孙就会衰弱。06·07今三彊服矣,敌楚而已。如今三个强国都已顺服,敌人只有楚国罢了。06·08唯圣人能外内无患。只有圣人能够做到外无忧患、内无忧患。06·09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如果不是圣人,外部安宁了,内部必定有忧患,何不放过楚国作为外部的警惧呢?」06·10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甲午日,月末,楚军一早就逼近晋军摆开阵势。06·11军吏患之。晋军的军吏很担忧。06·12范匄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疏行首。范匄快步上前说:「填平水井,铲平灶台,在营中摆开阵势,把行列间的通道放宽。06·13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晋、楚胜负只看上天把胜利给谁,有什么可担忧的?」06·14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范文子拿起戈驱赶他,说:「国家的存亡,是天意,小孩子懂什么?」06·15栾书曰:「楚师轻窕,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栾书说:「楚军轻佻,我们加固营垒等待他们,三天之内他们必定撤退。06·16退而击之,必获胜焉。」趁他们撤退时出击,必定能获胜。」06·17郤至曰:「楚有六间,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恶;王卒以旧;郑陈而不整;蛮军而不陈;陈不违晦;在陈而嚣,合而加嚣,各顾其后,莫有斗心;旧不必良,以犯天忌。郤至说:「楚军有六个空子,不可错过:两位卿互相不和;楚王的亲兵用的都是旧家子弟;郑军列阵不整齐;蛮人的军队不会列阵;列阵不避开月末;阵中喧哗,会合后更加喧哗,各自顾后,没有斗志;旧家子弟不一定精良,又触犯了天忌。06·18我必克之。」我们必定能战胜他们。」06·19

傳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子重使大宰伯州犁侍于王后。楚共王登上巢车瞭望晋军,子重让太宰伯州犁侍立在楚王身后。07·01王曰:「骋而左右,何也?」楚王说:「车子向左右驰骋,是做什么?」07·02曰:「召军吏也。」伯州犁说:「是召集军官。」07·03「皆聚于中军矣。」「都聚集到中军了。」07·04曰:「合谋也。」伯州犁说:「是在一起商议。」07·05「张幕矣。」「搭起帐幕了。」07·06曰:「虔卜于先君也。」伯州犁说:「是在先君神主前虔诚地占卜。」07·07「彻幕矣。」「撤去帐幕了。」07·08曰:「将发命也。」伯州犁说:「将要发布命令了。」07·09「甚嚣,且尘上矣。」「喧闹得很厉害,而且尘土飞扬起来了。」07·10曰:「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伯州犁说:「是准备填井平灶,摆开行列。」07·11「皆乘矣,左右执兵而下矣。」「都登上战车了,车左车右又拿着兵器下车了。」07·12曰:「听誓也。」伯州犁说:「是听主帅宣誓。」07·13「战乎?」「要开战了吗?」07·14曰:「未可知也。」伯州犁说:「还不知道。」07·15「乘而左右皆下矣。」「登上战车,车左车右又都下车了。」07·16曰:「战祷也。」伯州犁说:「是战前祈祷。」07·17伯州犁以公卒告王。伯州犁把晋厉公亲兵的情况告诉了楚王。07·18苗贲皇在晋侯之侧,亦以王卒告。苗贲皇在晋厉公身旁,也把楚王亲兵的情况告诉了晋厉公。07·19皆曰:「国士在,且厚,不可当也。」两边的人都说:「国家的勇士在那里,而且阵容厚实,不可抵挡。」07·20苗贲皇言于晋侯曰:「楚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苗贲皇对晋厉公说:「楚军的精锐,只在中军的王族亲兵罢了。07·21请分良以击其左右,而三军萃于王卒,必大败之。」请分出精兵攻击他们的左右两军,然后集中三军攻击楚王亲兵,一定能把他们打得大败。」07·22公筮之。晋厉公为此占筮。07·23史曰:「吉。筮史说:「吉利。07·24其卦遇《复》,曰:『南国蹙,射其元,王中厥目。』得到的是《复》卦,卦辞说:『南方国家窘迫,射它的首领,射中他的眼睛。』07·25国蹙王伤,不败何待?」国家窘迫、君王受伤,不失败还等什么?」07·26公从之。晋厉公听从了苗贲皇的计策。07·27有淖于前,乃皆左右相违于淖。晋营前面有泥沼,于是晋军都向左右避开泥沼而行。07·28步毅御晋厉公,栾针为右。步毅为晋厉公驾车,栾鍼担任车右。07·29彭名御楚共王,潘党为右。彭名为楚共王驾车,潘党担任车右。07·30石首御郑成公,唐苟为右。石首为郑成公驾车,唐苟担任车右。07·31栾、范以其族夹公行。栾氏、范氏率领他们的族兵护卫着晋厉公前进。07·32陷于淖。晋厉公的战车陷进了泥沼。07·33栾书将载晋侯,针曰:「书退!栾书打算让晋厉公改乘自己的车,栾鍼说:「书,退下!07·34国有大任,焉得专之?你身负国家的重任,怎么能专管这件事呢?07·35且侵官,冒也;失官,慢也;离局,奸也。况且侵犯别人的职权,是冒犯;丢弃自己的职责,是怠慢;离开自己的位置,是奸邪。07·36有三罪焉,不可犯也。」有这三条罪过,不能犯啊。」07·37乃掀公以出于淖。于是栾鍼把晋厉公的战车抬起,出了泥沼。07·38癸巳,潘尪之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癸巳日,潘尪的儿子潘党和养由基把几层铠甲叠起来射,射穿了七层。07·39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忧于战?」他们拿给楚王看,说:「君王有这样两个臣子,打仗还有什么可担忧的?」07·40王怒曰:「大辱国。楚王发怒说:「真是给国家丢脸。07·41诘朝,尔射,死艺。」明天早晨打仗,你们射箭,就会死在这技艺上。」07·42吕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吕锜梦见自己射月亮,射中了,自己却退进泥里。07·43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占梦的人说:「姬姓是太阳,异姓是月亮,这月亮必定是楚王。07·44射而中之,退入于泥,亦必死矣。」射中了他,自己又退进泥里,您也必定会死。」07·45及战,射共王,中目。到交战时,吕锜射楚共王,射中了眼睛。07·46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楚王召来养由基,给他两支箭,让他射吕锜,养由基一箭射中吕锜的脖子,吕锜伏在弓套上死了。07·47以一矢复命。养由基拿着剩下的一支箭回去复命。07·48

傳郤至三遇楚子之卒,见楚子,必下,免胄而趋风。郤至三次遇到楚共王的亲兵,每次见到楚共王,一定下车,脱下头盔快步向前表示敬意。08·01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韦之跗注,君子也。楚共王派工尹襄拿一张弓去慰问他,说:「正当战事激烈的时候,那位穿着浅红色牛皮军服的人,是个君子啊。08·02识见不谷而趋,无乃伤乎?」他见了我就快步走开,莫非受伤了吧?」08·03郤至见客,免胄承命,曰:「君之外臣至从寡君之戎事,以君之灵,间蒙甲胄,不敢拜命。郤至接见使者,脱下头盔接受问候,说:「贵君的外臣郤至跟随我们国君作战,托贵君的福,参与披甲作战,不敢拜谢您的问候。08·04敢告不宁君命之辱,为事之故,敢肃使者。」谨向您报告,我不敢安于贵君屈尊的问候,因为有军务在身,谨向使者行肃拜之礼。」08·05三肃使者而退。向使者行了三次肃拜之礼后退下。08·06

傳晋韩厥从郑伯,其御杜溷罗曰:「速从之!晋国韩厥追赶郑成公,他的御者杜溷罗说:「快追上去!09·01其御屡顾,不在马,可及也。」他的御者屡次回头看,心思不在马上,可以追上。」09·02韩厥曰:「不可以再辱国君。」韩厥说:「不能再次侮辱国君。」09·03乃止。于是停止追赶。09·04郤至从郑伯,其右茀翰胡曰:「谍辂之,余从之乘,而俘以下。」郤至追赶郑成公,他的车右茀翰胡说:「派轻车从小路迎头拦住他,我从后面追上他的车,把他俘虏下来。」09·05郤至曰:「伤国君有刑。」郤至说:「伤害国君要受刑罚。」09·06亦止。也停止了追赶。09·07石首曰:「卫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败于荧。」石首说:「卫懿公就是因为不撤去他的旗帜,所以在荧泽战败。」09·08乃内旌于弢中。于是把旗帜收进弓袋里。09·09唐苟谓石首曰:「子在君侧,败者壹大。唐苟对石首说:「您在国君身边,战败的人应一心保护国君。09·10我不如子,子以君免,我请止。」我不如您,您带着国君逃脱,我请求留下断后。」09·11乃死。于是战死了。09·12

傳楚师薄于险,叔山冉谓养由基曰:「虽君有命,为国故,子必射!」楚军被逼到险要地带,叔山冉对养由基说:「虽然国君有命令,但为了国家的缘故,您一定要射!」10·01乃射,再发,尽殪。养由基于是射箭,两次发射,射出的人都死了。10·02叔山冉搏人以役,中车,折轼。叔山冉抓起人来投掷,砸中战车,折断了车前横木。10·03晋师乃止。晋军这才停止追击。10·04囚楚公子茷。晋军俘虏了楚国公子茷。10·05栾针见子重之旌,请曰:「楚人谓夫旌,子重之麾也。栾鍼看见子重的旗帜,请求说:「楚国人说那面旗帜,是子重的旗号。10·06彼其子重也。那人恐怕就是子重了。10·07日臣之使于楚也,子重问晋国之勇,臣对曰:『好以众整。』从前下臣出使楚国,子重问晋国的勇武表现在哪里,下臣回答说:『喜欢众人整齐划一。』10·08曰:『又何如?』他又问:『还有什么?』10·09臣对曰:『好以暇。』下臣回答说:『喜欢从容不迫。』10·10今两国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谓整;临事而食言,不可谓暇。现在两国交战,不派使者往来,不能说是整;临战说话不算数,不能说是暇。10·11请摄饮焉。」请派人代我给他送酒。」10·12公许之。晋厉公答应了。10·13使行人执榼承饮,造于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针御持矛,是以不得犒从者,使某摄饮。」派使者捧着酒器奉酒,到子重那里,说:「我们国君缺少使者,让栾鍼执矛侍卫在旁,因此不能来犒劳您的随从,派我代他敬酒。」10·14子重曰:「夫子尝与吾言于楚,必是故也,不亦识乎!」子重说:「那位先生曾经在楚国和我说过话,一定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不是记得很清楚吗!」10·15受而饮之,免使者而复鼓。子重接过酒喝了,放使者回去,再次击鼓进军。10·16

傳旦而战,见星未已。从早晨开战,直到看见星星还没有停止。11·01子反命军吏察夷伤,补卒乘,缮甲兵,展车马,鸡鸣而食,唯命是听。子反命令军吏察看伤员,补充步兵和车兵,修理铠甲兵器,陈列战车马匹,鸡叫时吃饭,只听从命令行事。11·02晋人患之。晋国人担心了。11·03苗贲皇徇曰:「搜乘补卒,秣马利兵,修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苗贲皇在军中宣布:「检阅战车、补充士兵,喂饱战马、磨快兵器,整顿阵势、巩固行列,在床铺上吃饭、再次祈祷,明天再战!」11·04乃逸楚囚。于是故意放走楚国的俘虏(让他们回去报信)。11·05王闻之,召子反谋。楚共王听到消息,召子反来商量。11·06谷阳竖献饮于子反,子反醉而不能见。谷阳竖给子反献酒,子反喝醉了不能去见楚王。11·07王曰:「天败楚也夫!楚王说:「这是上天要使楚国失败啊!11·08余不可以待。」我不能等待了。」11·09乃宵遁。于是连夜逃走。11·10晋入楚军,三日谷。晋军进入楚军营地,吃了三天楚军留下的粮食。11·11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范文子站在晋厉公的兵车马前,说:「国君年幼,臣下们没有才能,怎么能得到这样的胜利?11·12君其戒之!国君还是要警惕啊!11·13《周书》曰:『惟命不于常。』《周书》说:『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11·14有德之谓。」这是说天命只归于有德行的人。」11·15楚师还,及瑕,王使谓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师徒者,君不在。楚军回国,到达瑕地,楚共王派人对子反说:「以前先大夫子玉使军队覆没,是因为国君不在军中。11·16子无以为过,不谷之罪也。」这次您不要认为是自己的过错,这是我的罪过。」11·17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赐臣死,死且不朽。子反拜了两拜,叩头至地说:「君王赐下臣一死,死了也不朽。11·18臣之卒实奔,臣之罪也。」下臣的士兵确实溃逃了,这是下臣的罪过。」11·19子重复谓子反曰:「初陨师徒者,而亦闻之矣!子重又派人对子反说:「当初使军队覆没的人,结局您也听说过了!11·20盍图之?」何不考虑一下?」11·21对曰:「虽微先大夫有之,大夫命侧,侧敢不义?子反回答说:「即使没有先大夫的先例,大夫您命令我,我怎敢不遵从道义?11·22侧亡君师,敢忘其死?」我丧失了君王的军队,怎敢忘记一死?」11·23王使止之,弗及而卒。楚王派人阻止他,没来得及,子反就自杀了。11·24战之日,齐国佐、高无咎至于师,卫侯出于卫,公出于坏𬯎。交战的那天,齐国国佐、高无咎才到达军中,卫献公刚从卫国出发,鲁成公刚从坏隤出发。11·25

傳宣伯通於穆姜,欲去季、孟而取其室。宣伯和穆姜私通,想除掉季文子、孟献子而夺取他们的家财。12·01将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成公将要出发,穆姜给他送行,让他驱逐季、孟二人。12·02公以晋难告,曰:「请反而听命。」成公以晋国有难相告,说:「请等我回来再听从命令。」12·03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趋过,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穆姜发怒,这时公子偃、公子钼快步走过,穆姜指着他们说:「你不答应,他们都可以做国君!」12·04公待于坏𬯎,申宫儆备,设守而后行,是以后。成公在坏隤停留,命令宫中加强戒备,安排好守卫后才出发,因此去晚了。12·05使孟献子守于公宫。让孟献子在公宫留守。12·06

傳秋,会干沙随,谋伐郑也。秋季,诸侯在沙随会见,商量攻打郑国。13·01宣伯使告郤犨曰:「鲁侯待于坏𬯎以待胜者。」宣伯派人告诉郤犨说:「鲁侯在坏隤等待,是要看哪一方取胜。」13·02郤犨将新军,且为公族大夫,以主东诸侯。郤犨统率新军,同时担任公族大夫,主管东方诸侯的事务。13·03取货于宣伯,而诉公于晋侯。他收了宣伯的财货,在晋厉公面前诋毁成公。13·04晋侯不见公。晋厉公不接见成公。13·05曹人请于晋曰:「自我先君宣公即位,国人曰:『若之何忧犹未弭?』曹国人向晋国请求说:「自从我们先君宣公去世,国人说:『怎么忧患还没有消除?』13·06而又讨我寡君,以亡曹国社稷之镇公子,是大泯曹也。而你们又讨伐我们国君,使曹国失去镇守社稷的公子,这是要大大地灭绝曹国啊。13·07先君无乃有罪乎?莫非我们先君有罪吗?13·08若有罪,则君列诸会矣。如果有罪,那么您为什么还让他列于盟会之中呢?13·09君唯不遗德刑,以伯诸侯,岂独遗诸敝邑?您只有不遗弃德行和刑罚,才能称霸诸侯,难道唯独遗弃敝国吗?13·10敢私布之。」谨私下陈述这些话。」13·11

傳七月,公会尹武公及诸侯伐郑。七月,成公会同尹武公和诸侯攻打郑国。14·01将行,姜又命公如初。将要出发,穆姜又像上次那样命令成公。14·02公又申守而行。成公又加强宫中防守后才出发。14·03诸侯之师次于郑西,我师次于督扬,不敢过郑。诸侯的军队驻扎在郑国西部,我军驻扎在督扬,不敢越过郑国。14·04子叔声伯使叔孙豹请逆于晋师,为食于郑郊。子叔声伯派叔孙豹请晋军来接应,并在郑国郊外为晋军准备饭食。14·05师逆以至。晋军前来接应,鲁军才到达。14·06声伯四日不食以待之,食使者而后食。声伯四天没吃饭等待他们,让使者吃了饭,自己才吃饭。14·07诸侯迁于制田。诸侯的军队转移到制田。14·08知武子佐下军,以诸侯之师侵陈,至于鸣鹿,遂侵蔡。知武子作为下军佐,率领诸侯的军队侵袭陈国,到达鸣鹿,接着侵袭蔡国。14·09未反,诸侯迁于颍上。他们还没有回来,诸侯的军队又转移到颍上。14·10戊午,郑子罕宵军之,宋、齐、卫皆失军。戊午日,郑国子罕夜里袭击诸侯军队,宋、齐、卫三国的军队都溃散了。14·11曹人复请于晋。曹国人又向晋国请求。14·12晋侯谓子臧:「反,吾归而君。」晋厉公对子臧说:「你回去,我就放回你们的国君。」14·13子臧反,曹伯归。子臧回国,曹成公也回国了。14·14子臧尽致其邑与卿而不出。子臧交出了全部封邑和卿位,从此不再出仕。14·15宣伯使告郤犨曰:「鲁之有季、孟,犹晋之有栾、范也,政令于是乎成。宣伯派人告诉郤犨说:「鲁国有季孙、孟孙,就像晋国有栾氏、范氏,政令都由他们制定。14·16今其谋曰:『晋政多门,不可从也。现在他们谋划说:『晋国政出多门,不能跟从它。14·17宁事齐、楚,有亡而已,蔑从晋矣。』宁可事奉齐国、楚国,即使亡国也罢,决不跟从晋国了。』14·18若欲得志于鲁,请止行父而杀之,我毙蔑也而事晋,蔑有贰矣。如果想在鲁国得志,请扣留季孙行父杀了他,我在国内杀了仲孙蔑而事奉晋国,鲁国就不会有二心了。14·19鲁不贰,小国必睦。鲁国没有二心,小国们必定和睦。14·20不然,归必叛矣。」不然的话,季孙回国后必定叛晋。」14·21

傳九月,晋人执季文子于苕丘。九月,晋国人在苕丘拘捕了季文子。15·01公还,待于郓,使子叔声伯请季孙于晋。成公回国,在郓地等待,派子叔声伯到晋国请求释放季孙。15·02郤犨曰:「苟去仲孙蔑而止季孙行父,吾与子国,亲于公室。」郤犨说:「如果除掉仲孙蔑而扣留季孙行父,我就把鲁国的政权交给你,让你比公室还亲近。」15·03对曰:「侨如之情,子必闻之矣。声伯回答说:「侨如的情况,您一定听说了。15·04若去蔑与行父,是大弃鲁国而罪寡君也。如果除掉仲孙蔑和季孙行父,就是彻底抛弃鲁国而加罪于我们国君。15·05若犹不弃,而惠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晋君,则夫二人者,鲁国社稷之臣也。如果还不抛弃鲁国,而肯为周公求福,让我们国君能够事奉晋君,那么这两个人就是鲁国的社稷之臣。15·06若朝亡之,鲁必夕亡。如果早晨除掉他们,鲁国晚上就会灭亡。15·07以鲁之密迩仇雠,亡而为雠,治之何及?」鲁国紧挨着晋国的仇敌,灭亡了就会变成晋国的仇敌,到那时再想治理还来得及吗?」15·08郤犨曰:「吾为子请邑。」郤犨说:「我为您请求封邑。」15·09对曰:「婴齐,鲁之常隶也,敢介大国以求厚焉?声伯回答说:「婴齐是鲁国的普通臣仆,怎敢依仗大国来求取厚禄?15·10承寡君之命以请,若得所请,吾子之赐多矣,又何求?」我奉国君的命令来请求,如果能得到所请求的,您的恩赐已经很多了,还求什么?」15·11范文子谓栾武子曰:「季孙于鲁,相二君矣。范文子对栾武子说:「季孙在鲁国,辅佐过两位国君。15·12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可不谓忠乎?他的妾不穿丝绸,他的马不吃粮食,能说不是忠吗?15·13信谗慝而弃忠良,若诸侯何?听信谗言、邪恶之人而抛弃忠良,怎么对待诸侯?15·14子叔婴齐奉君命无私,谋国家不贰,图其身不忘其君。子叔婴齐奉行君命没有私心,为国家谋划没有二心,考虑自身时不忘国君。15·15若虚其请,是弃善人也。如果拒绝他的请求,就是抛弃好人啊。15·16子其图之!」您还是考虑一下吧!」15·17乃许鲁平,赦季孙。于是晋国答应和鲁国讲和,赦免了季孙。15·18

傳冬,十月,出叔孙侨如而盟之,侨如奔齐。冬季十月,驱逐叔孙侨如并和国人盟誓,侨如逃到齐国。16·01

傳十二月,季孙及郤犨盟于扈。十二月,季孙和郤犨在扈地结盟。17·01归,刺公子偃,召叔孙豹于齐而立之。季孙回国后,杀了公子偃,从齐国召回叔孙豹,立他为叔孙氏的继承人。17·02齐声孟子通侨如,使立于高、国之闲。齐国声孟子和侨如私通,想让他位居高氏、国氏之间。17·03侨如曰:「不可以再罪。」侨如说:「我不能再犯罪了。」17·04奔卫,亦闲于卿。于是逃到卫国,在卫国也位于卿之间。17·05晋侯使郤至献楚捷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其伐。晋厉公派郤至到周王室进献战胜楚国的俘获,郤至和单襄公谈话,屡次夸耀自己的功劳。17·06单子语诸大夫曰:「温季其亡乎!单襄公对大夫们说:「温季恐怕要灭亡了吧!17·07位于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他的地位在七个人之下,却想要盖过他的上级。17·08怨之所聚,乱之本也。怨恨集中的地方,是祸乱的根源。17·09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招来很多怨恨,又成为祸乱的阶梯,凭什么保住地位?17·10《夏书》曰:『怨岂在明?《夏书》说:『怨恨难道只在明处?17·11不见是图。』看不见的地方更应当考虑。』17·12将慎其细也。这是说要在细微处谨慎。17·13今而明之,其可乎?」如今他的怨恨已经明显了,还能行吗?」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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