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二年

經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二年春季，齐顷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01·01

經夏，四月，丙戌，卫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卫师败绩。夏季四月丙戌日，卫国孙良夫率领军队和齐军在新筑交战，卫军大败。02·01

經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会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鞍，齐师败绩。六月癸酉日，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领军队会合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首，和齐顷公在鞌地交战，齐军大败。03·01

經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秋季七月，齐顷公派国佐到晋军中求和。04·01己酉，及国佐盟于袁娄。己酉日，诸侯的军队和国佐在袁娄结盟。04·02

經八月，壬午，宋公鲍卒。八月壬午日，宋文公鲍去世。05·01庚寅，卫侯速卒。庚寅日，卫穆公速去世。05·02取汶阳田。收回汶阳的土田。05·03

經冬，楚师、郑师侵卫。冬季，楚军、郑军侵袭卫国。06·01

經十有一月，公会楚公子婴齐于蜀。十一月，成公和楚国公子婴齐在蜀地会见。07·01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丙申日，成公和楚、秦、宋、陈、卫、郑、齐、曹、邾、薛、鄫各国的人在蜀地结盟。07·02

傳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围龙。二年春季，齐顷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龙邑。01·01顷公之嬖人卢蒲就魁门焉，龙人囚之。齐顷公的宠臣卢蒲就魁攻打城门，龙邑人把他俘虏了。01·02齐侯曰：「勿杀！齐顷公说：「不要杀他！01·03吾与而盟，无入而封。」我和你们结盟，不进入你们的境内。」01·04弗听，杀而膊诸城上。龙邑人不听，把他杀了，暴尸在城墙上。01·05齐侯亲鼓，士陵城，三日，取龙，遂南侵，及巢丘。齐顷公亲自击鼓，士兵登上城墙，三天就攻取了龙邑，接着向南侵袭，到达巢丘。01·06卫侯使孙良夫、石稷、甯相、向禽将侵齐，与齐师遇。卫穆公派孙良夫、石稷、甯相、向禽率军侵袭齐国，和齐军相遇。01·07石子欲还。石稷想退兵回国。01·08孙子曰：「不可。孙良夫说：「不行。01·09以师伐人，遇其师而还，将谓君何？率军攻打别人，遇上他们的军队就退回去，将怎么向国君交代？01·10若知不能，则如无出。如果知道打不过，那就不如不出兵。01·11今既遇矣，不如战也。」现在既然已经遇上了，不如一战。」01·12

傳夏，有……石成子曰：「师败矣。夏季，……（原文此处有脱漏，大意是卫军在新筑战败）。石成子说：「军队已经败了。02·01子不少须，众惧尽。您如果不稍稍停下来坚守，恐怕全军都要覆没。02·02子丧师徒，何以复命？」您丧失了军队，拿什么去复命？」02·03皆不对。大家都不回答。02·04又曰：「子，国卿也。石成子又说：「您是国家的卿。02·05陨子，辱矣。失去了您，是国家的耻辱。02·06子以众退，我此乃止。」您带着大家撤退，我在这里抵挡。」02·07且告车来甚众。同时通告军中说援军的战车来了很多。02·08齐师乃止，次于鞫居。齐军于是停止进攻，驻扎在鞫居。02·09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新筑人仲叔于奚救了孙桓子，孙桓子因此得以免于祸难。02·10既，卫人赏之以邑，辞。事后，卫国人要赏给他城邑，他推辞了。02·11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他请求准许使用诸侯才能用的曲县和繁缨来朝见，卫君答应了。02·12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孔子听说这件事，说：「可惜啊，不如多给他城邑。02·13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只有礼器和名号不能借给别人，这是国君所掌管的。02·14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名号用来体现威信，威信用来保持礼器，礼器用来体现礼制，礼制用来推行道义，道义用来产生利益，利益用来治理百姓，这是政治的关键。02·15若以假人，与人政也。如果把它们借给别人，就等于把政权交给别人。02·16政亡，则国家从之，弗可止也已。」政权失去了，国家也就跟着失去，那是无法挽回的。」02·17孙桓子还于新筑，不入，遂如晋乞师。孙桓子回到新筑，不进国都，就到晋国请求出兵。02·18臧宣叔亦如晋乞师。臧宣叔也到晋国请求出兵。02·19皆主郤献子。两人都住在郤献子家里。02·20晋侯许之七百乘。晋景公答应给他们七百辆战车。02·21郤子曰：「此城濮之赋也。郤克说：「这是城濮之战时的兵车数。02·22有先君之明与先大夫之肃，故捷。那时有先君的英明和先大夫的敏捷，所以得胜。02·23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请八百乘。」我比起先大夫，连给他们当仆役都不配，请给八百辆。」02·24许之。晋景公答应了。02·25郤克将中军，士燮将上军，栾书将下军，韩厥为司马，以救鲁、卫。郤克统率中军，士燮统率上军，栾书统率下军，韩厥担任司马，去救援鲁国和卫国。02·26臧宣叔逆晋师，且道之。臧宣叔迎接晋军，并且为他们带路。02·27季文子帅师会之。季文子率领鲁军和晋军会合。02·28及卫地，韩献子将斩人，郤献子驰，将救之。到了卫国境内，韩献子要按军法斩一个人，郤献子急忙驱车前去，想救下他。02·29至，则既斩之矣。等他赶到，人已经斩了。02·30郤子使速以徇，告其仆曰：「吾以分谤也。」郤克让人赶快把尸体示众，告诉他的仆人说：「我这是用来分担指责啊。」02·31师从齐师于莘。晋军追踪齐军到莘地。02·32

傳六月，壬申，师至于靡笄之下。六月壬申日，晋军到达靡笄山下。03·01齐侯使请战，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诘朝请见。」齐顷公派人请战，说：「您带着贵国国君的军队光临敝国，敝国兵力不强，请在明天早晨相见。」03·02对曰：「晋与鲁、卫，兄弟也。郤克回答说：「晋国和鲁国、卫国是兄弟之国。03·03来告曰：『大国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他们来告诉我们说：『大国早晚都在敝国的土地上发泄怨恨。』03·04寡君不忍，使群臣请于大国，无令舆师淹于君地。我们国君不忍心，派臣下们来向大国请求，但又嘱咐不要让大军久留在贵国的土地上。03·05能进不能退，君无所辱命。」我们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您不必再下命令了。」03·06齐侯曰：「大夫之许，寡人之愿也；若其不许，亦将见也。」齐顷公说：「大夫答应作战，正是我的愿望；即使不答应，也要相见的。」03·07齐高固入晋师，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车，系桑本焉，以徇齐垒，曰：「欲勇者贾余余勇。」齐国高固冲入晋军，举起石头砸人，抓住晋兵，坐上他的战车，把桑树根系在车后，巡行齐营，说：「想要勇气的，来买我剩余的勇气！」03·08癸酉，师陈于鞍。癸酉日，双方军队在鞌地摆开阵势。03·09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邴夏为齐顷公驾车，逢丑父担任车右。03·10晋解张御郤克，郑丘缓为右。晋国解张为郤克驾车，郑丘缓担任车右。03·11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齐顷公说：「我姑且消灭了这些人再吃早饭。」03·12不介马而驰之。不给马披上甲就驱车冲向晋军。03·13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绝鼓音，曰：「余病矣！」郤克被箭射伤，血一直流到鞋上，但他没有停止击鼓，说：「我受重伤了！」03·14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张侯说：「从一开始交战，箭就射穿了我的手和肘，我折断箭杆继续驾车，左边的车轮都被血染成了深红色，我哪敢说受伤？03·15吾子忍之！」您忍耐一下吧！」03·16缓曰：「自始合，苟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郑丘缓说：「从一开始交战，只要遇到险阻，我必定下车推车，您哪里知道这些？03·17然子病矣！」不过您确实伤得很重了！」03·18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张侯说：「军队的耳目都在我们的旗帜和鼓声上，前进后退都听从它。03·19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这辆车只要有一个人镇守，就可以成事，怎么能因为伤痛而败坏国君的大事呢？03·20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穿上铠甲、拿起兵器，本来就是去赴死的。03·21病未及死，吾子勉之！」伤痛还没到死的地步，您还是努力吧！」03·22左并辔，右援枹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于是张侯左手握住全部缰绳，右手拿过鼓槌击鼓，马狂奔不能停止，晋军跟着冲了上去。03·23齐师败绩。齐军大败。03·24逐之，三周华不注。晋军追击齐军，绕着华不注山追了三圈。03·25韩厥梦子舆谓己曰：「且辟左右。」韩厥梦见父亲子舆对自己说：「明天不要站在战车的左右两边。」03·26故中御而从齐侯。所以他在车中间驾车，追赶齐顷公。03·27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邴夏说：「射那个驾车的，他是个君子。」03·28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齐顷公说：「称他为君子却射他，不合于礼。」03·29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于是射他车左的人，那人坠落车下；射他车右的人，那人倒死在车中。03·30綦毋张丧车，从韩厥，曰：「请寓乘。」綦毋张丢失了战车，跟随韩厥，说：「请让我搭您的车。」03·31从左右，皆肘之，使立于后。他想站在车左或车右，韩厥都用肘推开他，让他站在自己身后。03·32韩厥俛，定其右。韩厥弯下腰，把倒在车中的车右放稳。03·33逢丑父与公易位。逢丑父趁机和齐顷公交换了位置。03·34将及华泉，骖絓于木而止。快到华泉时，齐君车的骖马被树木绊住而停了下来。03·35丑父寝于轏中，蛇出于其下，以肱击之，伤而匿之，故不能推车而及。原来逢丑父前一天睡在栈车里，有蛇从他身下爬出，他用手臂去打，手臂受了伤却隐瞒下来，所以这时不能下车推车，被晋军追上了。03·36韩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群臣为鲁、卫请，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韩厥拿着绊马索走到齐侯马前，拜了两拜，叩头至地，捧着酒杯再加上玉璧进献，说：「我们国君派臣下们替鲁、卫两国请求，说：『不要让大军深入贵国的土地。』03·37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隐，且惧奔辟而忝两君。下臣不幸，恰好在军队行列中，没有地方逃避躲藏，而且怕逃跑躲避会使两国国君蒙受耻辱。03·38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下臣不称职地身为战士，冒昧地禀告您：我不才，只好暂代这个空缺的职务（请您随我走）。」03·39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逢丑父（假装齐侯）让顷公下车，到华泉去取水来喝。03·40郑周父御佐车，宛茷为右，载齐侯以免。郑周父驾着副车，宛茷担任车右，载着齐顷公逃脱了。03·41韩厥献丑父，郤献子将戮之。韩厥献上逢丑父，郤献子要杀他。03·42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逢丑父大喊说：「从今以后再没有代替国君承担患难的人了，这里有一个，还要被杀吗？」03·43郤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郤克说：「一个人不怕用死来使他的国君免于祸难，我杀了他不吉利。03·44赦之，以劝事君者。」赦免他，用来鼓励事奉国君的人。」03·45乃免之。于是赦免了逢丑父。03·46齐侯免，求丑父，三入三出。齐顷公逃脱后，去寻找逢丑父，在晋军中冲进冲出了三次。03·47每出，齐师以帅退。每次冲出时，齐军都簇拥护卫着他后退。03·48入于狄卒，狄卒皆抽戈楯冒之。冲进狄人军队时，狄人士兵都抽出戈和盾牌来掩护他。03·49以入于卫师，卫师免之。冲进卫国军队时，卫军也不加害他。03·50遂自徐关入。于是从徐关进入齐国。03·51齐侯见保者，曰：「勉之！齐顷公见到守城的人，说：「努力吧！03·52齐师败矣。」齐军打败了。」03·53辟女子，女子曰：「君免乎？」齐侯的车驾让一个女子避开，女子问：「国君免于祸难了吗？」03·54曰：「免矣。」回答说：「免了。」03·55曰：「锐司徒免乎？」女子又问：「锐司徒免于祸难了吗？」03·56曰：「免矣。」回答说：「免了。」03·57曰：「苟君与吾父免矣，可若何？」女子说：「只要国君和我父亲免于祸难了，还能要求什么呢？」03·58乃奔。说完就跑开了。03·59齐侯以为有礼，既而问之，辟司徒之妻也，予之石窌。齐顷公认为她知礼（先问国君后问父亲），后来打听她，原来是辟司徒的妻子，就把石窌赏给了她。03·60晋师从齐师，入自丘舆，击马陉。晋军追击齐军，从丘舆进入齐国，攻打马陉。03·61齐侯使宾媚人赂以纪甗、玉磬与地，「不可，则听客之所为」。齐顷公派宾媚人把纪国的甗、玉磬和土地送给晋人，吩咐说：「如果他们不答应，就随他们怎么办吧。」03·62宾媚人致赂，晋人不可，曰：「必以萧同叔子为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宾媚人送上礼物，晋人不答应，说：「一定要让萧同叔子作人质，并且让齐国境内的田垄全部改成东西向。」03·63对曰：「萧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宾媚人回答说：「萧同叔子不是别人，是我们国君的母亲；如果从对等的地位来说，也就是晋君的母亲。03·64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其若王命何？您向诸侯发布重大命令，却说一定要用人家的母亲作人质来取信，那将怎样对待周天子的命令呢？03·65且是以不孝令也。而且这是用不孝来号令诸侯啊。03·66《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诗》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赐给你的同类。』03·67若以不孝令于诸侯，其无乃非德类也乎？如果用不孝来号令诸侯，那恐怕不是德行的准则吧？03·68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先王划分治理天下的土地，考察土地所宜而分配其利。03·69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所以《诗》说：『我划分疆界，治理田亩，田垄有南北向，也有东西向。』03·70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亩』而已，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如今您划分治理诸侯的土地，却说『把田垄全部改成东西向』就罢了，只顾有利于您的兵车行进，不顾土地所宜，那恐怕不是先王的命令吧？03·71反先王则不义，何以为盟主？违反先王就是不义，凭什么做盟主？03·72其晋实有阙。晋国确实有过失啊。03·73四王之王也，树德而济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四王能称王天下，是因为树立德行而满足大家的共同愿望；五霸能称霸诸侯，是因为勤劳而安抚诸侯，让他们共同服从王命。03·74今吾子求合诸侯，以逞无疆之欲。如今您要求会合诸侯，却是为了满足无止境的欲望。03·75《诗》曰：『布政优优，百禄是遒。』《诗》说：『施政宽和，百福聚集。』03·76子实不优，而弃百禄，诸侯何害焉？您实在不宽和，抛弃了百福，诸侯又有什么害处呢？03·77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以犒从者。如果您不答应，我们国君命令我的使臣之辞还有：『您带着贵国国君的军队光临敝国，敝国用微薄的兵力来犒劳您的随从。03·78畏君之震，师徒桡败。因为畏惧贵国国君的威怒，我军战败了。03·79吾子惠徼齐国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继旧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爱。您如果肯为齐国求福，不灭亡我们的国家，让两国继续从前的友好，那么先君的破旧宝器和土地我们都不敢吝惜。03·80子又不许，请收合余烬，背城借一。如果您还不答应，我们就收集残余的兵力，背靠城墙决一死战。03·81敝邑之幸，亦云从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听？』」敝国侥幸取胜，也还是会听从您；何况不幸失败，哪敢不唯命是听？』」03·82鲁、卫谏曰：「齐疾我矣！鲁、卫两国劝谏郤克说：「齐国怨恨我们了！03·83其死亡者，皆亲暱也。齐国这次战死的，都是国君亲近的人。03·84子若不许，雠我必甚。您如果不答应，他们一定会更加仇恨我们。03·85唯子，则又何求？就是您，又还要求什么呢？03·86子得其国宝，我亦得地，而纾于难，其荣多矣！您得到了他们的国宝，我们也得到了土地，而且解除了祸难，荣耀已经很多了！03·87齐、晋亦唯天所授，岂必晋？」齐国、晋国的胜负也只是上天所授予的，难道一定是晋国常胜吗？」03·88晋人许之，对曰：「群臣帅赋舆以为鲁、卫请，若苟有以借口而复于寡君，君之惠也。晋国人答应了齐国的求和，回答说：「臣下们率领兵车，来为鲁、卫两国请求，如果有话可以回去向我们国君复命，就是贵君的恩惠了。03·89敢不唯命是听？」岂敢不唯命是听？」03·90禽郑自师逆公。禽郑从军中回国，去迎接成公。03·91

傳秋，七月，晋师及齐国佐盟于爰娄，使齐人归我汶阳之田。秋季七月，晋军和齐国国佐在爰娄结盟，让齐国人归还我国汶阳的土田。04·01公会晋师于上鄍。成公在上鄍会见晋军。04·02三帅先路三命之服，司马、司空、舆帅、候正、亚旅皆受一命之服。（成公赐给）晋军三位主帅先路车和三命的礼服，司马、司空、舆帅、候正、亚旅都接受一命的礼服。04·03

傳八月，宋文公卒。八月，宋文公去世。05·01始厚葬，用蜃炭，益车马，始用殉，重器备。开始厚葬：用大蛤灰和木炭填墓，增加随葬车马，开始用活人殉葬，随葬器物很多。05·02椁有四阿，棺有翰桧。外椁四面有檐，内棺有翰桧装饰。05·03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君子认为：「华元、乐举在这件事上没有尽到臣子之道。05·04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臣子是为国君治理烦乱、去除迷惑的，所以要冒死谏诤。05·05今二子者，君生则纵其惑，死又益其侈，是弃君于恶也。如今这两个人，国君活着时放纵他的迷惑，死后又增加他的奢侈，这是把国君抛弃在邪恶之中。05·06何臣之为？」这算什么臣子呢？」05·07

傳九月，卫穆公卒，晋二子自役吊焉，哭于大门之外。九月，卫穆公去世，晋国的两位将领从军中前往吊唁，在大门外哭丧。06·01卫人逆之，妇人哭于门内。卫国人迎接他们，妇人在门内哭。06·02送亦如之。送他们时也是这样。06·03遂常以葬。此后就成为常规，直到下葬。06·04楚之讨陈夏氏也，庄王欲纳夏姬。当初楚国讨伐陈国夏氏的时候，楚庄王想娶夏姬。06·05申公巫臣曰：「不可。申公巫臣说：「不行。06·06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君王召集诸侯，是为了讨伐罪人；如果娶了夏姬，就是贪恋她的美色。06·07贪色为淫，淫为大罚。贪恋美色就是淫，淫是要受重罚的。06·08《周书》曰：『明德慎罚。』《周书》说：『彰明德行，慎用刑罚。』06·09文王所以造周也。文王就是靠这个缔造了周朝。06·10明德，务崇之之谓也；慎罚，务去之之谓也。明德，就是努力推崇德行；慎罚，就是努力避免刑罚。06·11若兴诸侯以取大罚，非慎之也。如果发动诸侯的军队却招来重罚，就不是谨慎了。06·12君其图之！」君王还是考虑一下吧！」06·13王乃止。楚庄王于是作罢。06·14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也。子反想娶她，巫臣说：「这是个不吉祥的人。06·15是夭子蛮，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她使子蛮早死，御叔被杀，陈灵公被弑，夏南被戮，孔宁、仪行父出奔，陈国被灭，还有比这更不吉祥的吗？06·16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人活在世上实在不容易，娶了她恐怕不得好死吧？06·17天下多美妇人，何必是？」天下美貌的女子多的是，何必一定要她？」06·18子反乃止。子反于是作罢。06·19王以予连尹襄老。楚庄王把夏姬给了连尹襄老。06·20襄老死于邲，不获其尸。襄老在邲之战中战死，没有找到他的尸体。06·21其子黑要烝焉。襄老的儿子黑要和夏姬私通。06·22巫臣使道焉，曰：「归，吾聘女。」巫臣派人向夏姬示意，说：「你回郑国去，我娶你。」06·23又使自郑召之，曰：「尸可得也，必来逆之。」又让人从郑国召她，说：「襄老的尸体可以得到，一定要亲自来接。」06·24姬以告王。夏姬把这话报告了楚庄王。06·25王问诸屈巫。楚王问屈巫。06·26对曰：「其信。屈巫回答说：「这是可信的。06·27知䓨之父，成公之嬖也，而中行伯之季弟也，新佐中军，而善郑皇戌，甚爱此子。知罃的父亲是晋成公的宠臣，又是中行伯的小弟弟，新近担任中军佐，和郑国的皇戌交好，又非常疼爱这个儿子。06·28其必因郑而归王子与襄老之尸以求之。他必定会通过郑国来归还王子和襄老的尸体，以求换回知罃。06·29郑人惧于邲之役，而欲求媚于晋，其必许之。」郑国人害怕邲之战后晋国报复，想讨好晋国，一定会答应的。」06·30王遣夏姬归。楚庄王于是送夏姬回郑国。06·31将行，谓送者曰：「不得尸，吾不反矣。」临行时，她对送行的人说：「得不到尸体，我就不回来了。」06·32巫臣聘诸郑，郑伯许之。巫臣向郑国提亲聘娶夏姬，郑襄公答应了。06·33及共王即位，将为阳桥之役，使屈巫聘于齐，且告师期。等到楚共王即位，准备发动阳桥之役，派屈巫到齐国聘问，同时通知出兵的日期。06·34巫臣尽室以行。巫臣带上全部家产出发。06·35申叔跪从其父将适郢，遇之，曰：「异哉！申叔跪跟随他父亲到郢都去，遇见了巫臣，说：「怪啊！06·36夫子有三军之惧，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将窃妻以逃者也。」这个人有身负军国大事的戒惧，又有桑中幽会的喜色，大概是要偷偷带着女人逃走吧。」06·37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巫臣到了郑国，派副使把聘礼带回楚国，自己带着夏姬走了。06·38将奔齐，齐师新败，曰：「吾不处不胜之国。」他想逃往齐国，但齐军新近战败，就说：「我不住在打败仗的国家。」06·39遂奔晋，而因郤至以臣于晋。于是逃往晋国，通过郤至的关系在晋国做了臣子。06·40晋人使为邢大夫。晋国人让他做邢邑的大夫。06·41子反请以重币锢之，王曰：「止！子反请求用厚礼贿赂晋国，让晋国禁锢巫臣不得任用。楚共王说：「算了！06·42其自为谋也则过矣，其为吾先君谋也则忠。他为自己打算是错的，但他为我们先君打算是忠诚的。06·43忠，社稷之固也，所盖多矣。忠诚是国家的根基，能掩盖很多过错。06·44且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晋将可乎？况且他如果能有利于晋国，即使送去厚礼，晋国会答应吗？06·45若无益于晋，晋将弃之，何劳锢焉？」如果对晋国没有益处，晋国自会抛弃他，何必劳神去禁锢他？」06·46晋师归，范文子后入。晋军回国，范文子最后进入国都。06·47武子曰：「无为吾望尔也乎？」他父亲范武子说：「你不知道我在盼望你吗？」06·48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帅受名也，故不敢。」范文子回答说：「军队有了功劳，国人高兴地迎接，如果先进城，一定会引人注目，这是代替主帅接受荣誉，所以不敢。」06·49武子曰：「吾知免矣。」范武子说：「我知道你能免于祸患了。」06·50郤伯见，公曰：「子之力也夫！」郤伯进见，晋景公说：「这是您的功劳啊！」06·51对曰：「君之训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郤克回答说：「这是国君的教导，是几位将领的功劳，我有什么功劳呢？」06·52范叔见，劳之如郤伯。范叔进见，晋景公也像慰劳郤伯那样慰劳他。06·53对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燮何力之有焉？」范叔回答说：「这是荀庚的命令，郤克的节制，我有什么功劳呢？」06·54栾伯见，公亦如之。栾伯进见，晋景公也这样慰劳他。06·55对曰：「燮之诏也，士用命也，书何力之有焉？」栾伯回答说：「这是士燮的指示，士兵们听从命令，我有什么功劳呢？」06·56宣公使求好于楚。当初鲁宣公派人到楚国请求友好。06·57庄王卒，宣公薨，不克作好。恰逢楚庄王去世，鲁宣公也去世，没能建立友好关系。06·58公即位，受盟于晋，会晋伐齐。鲁成公即位后，在晋国接受盟约，会同晋国攻打齐国。06·59卫人不行使于楚，而亦受盟于晋，从于伐齐。卫国人不派使者到楚国，也在晋国接受盟约，跟随晋国攻打齐国。06·60故楚令尹子重为阳桥之役以救齐。所以楚国令尹子重发动阳桥之役来救援齐国。06·61将起师，子重曰：「君弱，群臣不如先大夫，师众而后可。将要出兵时，子重说：「国君年幼，臣下们又比不上先大夫，只有军队人多才行。06·62《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诗》说：『众多贤士，文王靠他们安宁。』06·63夫文王犹用众，况吾侪乎？文王尚且要用众人，何况我们呢？06·64且先君庄王属之曰：『无德以及远方，莫如惠恤其民，而善用之。』」而且先君庄王嘱咐我们说：『没有德行施及远方，不如加惠体恤百姓，并善于使用他们。』」06·65乃大户，已责，逮鳏，救乏，赦罪，悉师，王卒尽行。于是清查户口，免除欠债，施惠鳏夫，救济贫乏，赦免罪人，出动全部军队，连楚王的亲兵也全部出动。06·66彭名御戎，蔡景公为左，许灵公为右。彭名为楚王驾车，蔡景公担任车左，许灵公担任车右。06·67二君弱，皆强冠之。两位国君都还年幼，都被强行加冠（当作成人）。06·68

傳冬，楚师侵卫，遂侵我师于蜀。冬季，楚军侵袭卫国，接着在蜀地侵袭我国军队。07·01使臧孙往，辞曰：「楚远而久，固将退矣。成公派臧孙前去，臧孙推辞说：「楚军远道而来，时间已久，本来就会撤退了。07·02无功而受名，臣不敢。」没有功劳而接受好名声，我不敢。」07·03楚侵及阳桥，孟孙请往赂之以执斲、执针、织纴，皆百人，公衡为质，以请盟。楚军侵袭到阳桥，孟孙请求前去用木工、缝工、织工各一百人贿赂楚军，并让公衡作人质，来请求结盟。07·04楚人许平。楚国人答应讲和。07·05

傳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说、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及齐国之大夫盟于蜀。十一月，成公和楚国公子婴齐、蔡景公、许灵公、秦国右大夫说、宋国华元、陈国公孙宁、卫国孙良夫、郑国公子去疾以及齐国的大夫在蜀地结盟。08·01卿不书，匮盟也。《春秋》不记载卿的名字，因为这是一次缺乏诚信的盟会。08·02于是乎畏晋而窃与楚盟，故曰匮盟。这时各国害怕晋国而偷偷地和楚国结盟，所以称为「匮盟」。08·03蔡侯、许男不书，乘楚车也，谓之失位。不记载蔡侯、许男，是因为他们乘坐楚国的战车，这叫做失去了诸侯的地位。08·04君子曰：「位其不可不慎也乎！君子说：「地位是不能不慎重的啊！08·05蔡、许之君，一失其位，不得列于诸侯，况其下乎？蔡、许的国君，一旦失去自己的地位，就不能列于诸侯之中，何况比他们地位低的人呢？08·06《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诗》说：『在位不懈怠，百姓就得以安息。』08·07其是之谓矣。」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08·08楚师及宋，公衡逃归。楚军到了宋国，公衡逃了回来。08·09臧宣叔曰：「衡父不忍数年之不宴，以弃鲁国，国将若之何？臧宣叔说：「衡父不能忍受几年的不安逸，抛弃了鲁国，国家将怎么办？08·10谁居？谁来承受这个后果？08·11后之人必有任是夫！后代的人必定会承受这个祸患吧！08·12国弃矣。」国家被抛弃了。」08·13是行也，晋辟楚，畏其众也。这次战役，晋军避开楚军，是害怕楚军人多。08·14君子曰：「众之不可已也。君子说：「人多是不可以忽视的。08·15大夫为政，犹以众克，况明君而善用其众乎？大夫执政，尚且依靠人多取胜，何况是英明的国君而又善于使用众人呢？08·16《大誓》所谓商兆民离，周十人同者，众也。」《大誓》所说的商朝亿万人离心离德，周朝十个人同心同德，说的就是众人的力量。」08·17晋侯使巩朔献齐捷于周，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曰：「蛮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则有献捷，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晋景公派鞏朔到成周进献战胜齐国的俘获，周定王不接见，派单襄公辞谢，说：「蛮夷戎狄不遵从王命，沉湎酒色、败坏纲常，天子命令讨伐他们，才有献捷之礼，天子亲自接受并慰劳，用来惩戒不敬、勉励有功。08·18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暱、禁淫慝也。兄弟甥舅之国侵犯败坏王法，天子命令讨伐，只要报告战事就行了，不进献俘获，以此尊敬亲近的人、禁止邪恶。08·19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镇抚王室，所使来抚余一人，而巩伯实来，未有职司于王室，又奸先王之礼。如今叔父战胜了齐国，有了功劳，却不派受命于天子的卿来安抚王室，派来安慰我的，却是鞏伯，他在王室没有职位，又违反了先王的礼制。08·20余虽欲于巩伯，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我即使喜欢鞏伯，又怎敢废弃旧典而使叔父蒙羞？08·21夫齐，甥舅之国也，而大师之后也，宁不亦淫从其欲以怒叔父？齐国是甥舅之国，又是太师的后代，难道是它放纵私欲来激怒叔父的吗？08·22抑岂不可谏诲？」还是它已不可劝谏教诲了呢？」08·23士庄伯不能对。士庄伯（鞏朔）无法回答。08·24王使委于三吏，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降于卿礼一等。周定王把接待之事交给三公处理，按照侯伯战胜敌人后派大夫来报捷的礼节接待他，比接待卿的礼节低一等。08·25王以巩伯宴，而私贿之。周定王设宴招待鞏伯，并私下送给他财礼。08·26使相告之曰：「非礼也，勿籍。」让相礼的人告诉他说：「这不合于礼，不要记载在史册上。」0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