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经纬春秋左氏传 · 互动读本

春秋左氏传 · 卷九 · 襄公

襄公三十一年

公元前 542 年 / 周景王3年

本年大事襄公薨于楚宫,季武子立昭公子产坏晋馆垣子产不毁乡校子产论尹何为邑穆叔论赵孟将死、孟孙将死展舆弑莒犁比公屈狐庸论季子不立北宫文子论郑有礼北宫文子论威仪子尾杀闾丘婴

襄公三十一年190 句 · 经传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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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三十有一年春,王正月。三十一年春季,周王正月。01·01

經夏,六月,辛巳,公薨于楚宫。夏季六月辛巳日,襄公在楚宫去世。02·01

經秋,九月,癸巳,子野卒。秋季九月癸巳日,子野去世。03·01己亥,仲孙羯卒。己亥日,仲孙羯去世。03·02

經冬,十月,滕子来会葬。冬季十月,滕成公来鲁国参加葬礼。04·01癸酉,葬我君襄公。癸酉日,安葬我国国君襄公。04·02

經十有一月,莒人弑其君密州。十一月,莒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密州。05·01

傳三十一年春,王正月,穆叔至自会,见孟孝伯,语之曰:「赵孟将死矣。三十一年春季,周王正月,穆叔从澶渊会见回来,见到孟孝伯,对他说:「赵孟快要死了。01·01其语偷,不似民主。他的话苟且偷安,不像百姓的主人。01·02且年未盈五十,而谆谆焉如八九十者,弗能久矣。而且年纪不到五十岁,却絮絮叨叨像八九十岁的人,活不长了。01·03若赵孟死,为政者其韩子乎!如果赵孟死了,执政的大概是韩子吧!01·04吾子盍与季孙言之?您何不去对季孙说说这件事?01·05可以树善,君子也。可以及早和韩子建立友好,他是个君子。01·06晋君将失政矣,若不树焉,使早备鲁。晋君将要失去政权了,如果不和韩子建立友好,让他早为鲁国做些准备,01·07既而政在大夫,韩子懦弱,大夫多贪,求欲无厌,齐、楚未足与也,鲁其惧哉!」不久政权落到大夫手里,韩子懦弱,大夫们贪婪,要求没有止境,齐国、楚国又不足以依靠,鲁国可就危险了!」01·08孝伯曰:「人生几何?孝伯说:「人生能有多久?01·09谁能无偷?谁能不苟且?01·10朝不及夕,将安用树?」早上顾不到晚上,哪里用得着建立友好?」01·11穆叔出而告人曰:「孟孙将死矣。穆叔出来告诉别人说:「孟孙快要死了。01·12吾语诸赵孟之偷也,而又甚焉。」我对他说赵孟苟且偷安,他却比赵孟更厉害。」01·13又与季孙语晋故,季孙不从。穆叔又和季孙谈论晋国的事,季孙不听。01·14及赵文子卒,晋公室卑,政在侈家。等到赵文子死后,晋国公室卑弱,政权落到奢侈的大夫家族手中。01·15韩宣子为政,不能图诸侯。韩宣子执政,不能为诸侯谋划。01·16鲁不堪晋求,谗慝弘多,是以有平丘之会。鲁国受不了晋国的索求,谗言邪恶很多,因此才有平丘的会盟。01·17

傳齐子尾害闾丘婴,欲杀之,使帅师以伐阳州。齐国子尾忌恨闾丘婴,想杀掉他,就派他率军攻打阳州。02·01我问师故。我国询问出兵的缘故。02·02夏,五月,子尾杀闾丘婴以说于我师。夏季五月,子尾杀了闾丘婴,以此向我国军队解释。02·03工偻洒、渻灶、孔虺、贾寅出奔莒。工偻洒、渻灶、孔虺、贾寅逃亡到莒国。02·04出群公子。子尾又驱逐了群公子。02·05

傳公作楚宫。襄公建造楚宫。03·01穆叔曰:「《大誓》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穆叔说:「《大誓》说:『百姓所希望的,上天一定顺从。』03·02君欲楚也夫,故作其宫。国君想要楚国吧,所以建造楚国式的宫殿。03·03若不复适楚,必死是宫也。」如果不再去楚国,一定会死在这座宫殿里。」03·04六月,辛巳,公薨于楚宫。六月辛巳日,襄公在楚宫去世。03·05叔仲带窃其拱璧,以与御人,纳诸其怀而从取之,由是得罪。叔仲带偷了襄公的大玉璧,交给驾车的人,藏在他怀里,然后又从他那里取走,因此得罪。03·06

傳立胡女敬归之子子野,次于季氏。立胡国女子敬归的儿子子野为君,住在季氏家里。04·01秋,九月,癸巳,卒,毁也。秋季九月癸巳日,子野去世,是因为哀伤过度。04·02

傳己亥,孟孝伯卒。己亥日,孟孝伯去世。05·01立敬归之娣齐归之子公子裯。立敬归的妹妹齐归的儿子公子裯。05·02穆叔不欲,曰:「大子死,有母弟则立之,无则长立。穆叔不愿意,说:「太子死了,有同母弟就立他,没有就立年长的。05·03年钧择贤,义钧则卜,古之道也。年龄相当就选择贤能的,贤能相当就占卜,这是古代的规矩。05·04非适嗣,何必娣之子?死去的子野并非嫡子,何必一定要立他母亲妹妹的儿子?05·05且是人也,居丧而不哀,在戚而有嘉容,是谓不度。而且这个人,居丧却不悲哀,在忧戚之中却有喜悦的面容,这叫做不守法度。05·06不度之人,鲜不为患。不守法度的人,很少不造成祸患的。05·07若果立之,必为季氏忧。」如果真的立他,一定会成为季氏的忧患。」05·08武子不听,卒立之。季武子不听,终于立了他。05·09比及葬,三易衰,衰衽如故衰。到安葬襄公时,公子裯换了三次丧服,丧服的衣襟脏得像旧丧服一样。05·10于是昭公十九年矣,犹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终也。这时昭公已经十九岁了,还有孩子心性,君子因此知道他不能善终。05·11

傳冬,十月,滕成公来会葬,惰而多涕。冬季十月,滕成公来参加葬礼,举止懒散而眼泪很多。06·01子服惠伯曰:「滕君将死矣。子服惠伯说:「滕君快要死了。06·02怠于其位,而哀已甚,兆于死所矣,能无从乎?」在他的位置上懈怠,而悲哀又过分,已经在葬地显出死兆了,能不跟着死去吗?」06·03

傳癸酉,葬襄公。癸酉日,安葬襄公。07·01公薨之月,子产相郑伯以如晋,晋侯以我丧故,未之见也。襄公去世的那个月,子产辅佐郑简公到晋国去,晋平公由于我国有丧事的缘故,没有接见他们。07·02子产使尽坏其馆之垣而纳车马焉。子产派人把宾馆的围墙全部拆毁,把车马赶了进去。07·03士文伯让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修,寇盗充斥,无若诸侯之属辱在寡君者何,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馆,高其闬闳,厚其墙垣,以无忧客使。士文伯责备他说:「敝国由于政事刑罚不够修明,盗贼到处都是,对于屈尊来访问寡君的诸侯属官们无可奈何,因此命令官吏修缮宾客住的馆舍,加高大门,加厚围墙,使宾客使者不必担忧。07·04今吾子坏之,虽从者能戒,其若异客何?现在您拆毁了它,虽然您的随从能够自己戒备,别国的宾客又怎么办呢?07·05以敝邑之为盟主,缮完葺墙,以待宾客。由于敝国是盟主,所以修缮围墙,用来接待宾客。07·06若皆毁之,其何以共命?如果都拆毁了,那怎么供应宾客的需要呢?07·07寡君使匄请命。」寡君派匄来请问拆墙的用意。」07·08对曰:「以敝邑褊小,介于大国,诛求无时,是以不敢宁居,悉索敝赋,以来会时事。子产回答说:「由于敝国狭小,处在大国之间,大国索求贡品没有定时,因此不敢安居,搜罗了敝国所有的财物,前来朝会。07·09逢执之不间,而未得见;又不获闻命,未知见时。碰上执事没有空闲,没能见到;又得不到命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接见。07·10不敢输币,亦不敢暴露。我们不敢献上财物,也不敢让它们露天存放。07·11其输之,则君之府实也,非荐陈之,不敢输也。如果献上,它们就是贵君府库中的财物了,不经过当庭陈列的仪式,是不敢献上的。07·12其暴露之,则恐燥湿之不时而朽蠹,以重敝邑之罪。如果露天存放,又怕日晒雨淋不合时宜而腐烂生虫,从而加重敝国的罪过。07·13侨闻文公之为盟主也,宫室卑庳,无观台榭,以崇大诸侯之馆。侨听说晋文公做盟主的时候,自己的宫室低小,没有可供观赏的台榭,却把接待诸侯的宾馆修得又高又大。07·14馆如公寝,库厩缮修,司空以时平易道路,圬人以时塓馆宫室。宾馆像国君的寝宫一样,库房马厩都修缮得很好,司空按时平整道路,泥瓦匠按时粉刷宾馆的墙壁。07·15诸侯宾至,甸设庭燎,仆人巡宫,车马有所,宾从有代,巾车脂辖,隶人牧圉,各瞻其事,百官之属,各展其物。诸侯的宾客到了,甸人点起火炬,仆人巡查宫馆,车马有安置的地方,宾客的随从有人替代服役,管理车辆的官员给车轴加油,隶人、牧人、圉人各自照管分内的事,各部门的官吏各自陈设接待的物品。07·16公不留宾,而亦无废事,忧乐同之,事则巡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文公不让宾客滞留,也没有耽误宾客的事,与宾客同忧同乐,有事就去巡视,教导宾客不懂的,周济宾客不足的。07·17宾至如归,无宁菑患?宾客到了就像回到家里一样,还有什么灾患呢?07·18不畏寇盗,而亦不患燥湿。不怕盗贼,也不担心干燥潮湿。07·19今铜鞮之宫数里,而诸侯舍于隶人,门不容车,而不可逾越;盗贼公行,而夭厉不戒。如今铜鞮的宫室绵延几里,而诸侯的宾客却住在像奴仆住的房子里,门口进不去车子,又不能翻墙而入;盗贼公然横行,而瘟疫也不加防范。07·20宾见无时,命不可知。宾客进见没有定时,接见的命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达。07·21若又勿坏,是无所藏币,以重罪也。如果还不拆毁围墙,就没有地方收藏财物,反而加重罪过了。07·22敢请执事,将何以命之?斗胆请问执事,对我们有什么指示?07·23虽君之有鲁丧,亦敝邑之忧也。虽然贵君有鲁国的丧事,这同样也是敝国的忧伤。07·24若获荐币,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惮勤劳?」如果能够献上财物,我们会把围墙修好了再走,这是贵君的恩惠,岂敢害怕辛劳?」07·25文伯复命。士文伯回去复命。07·26赵文子曰:「信。赵文子说:「说得对。07·27我实不德,而以隶人之垣以赢诸侯,是吾罪也。」我们确实不好,用奴仆住的围墙来接待诸侯,这是我们的罪过。」07·28使士文伯谢不敏焉。于是派士文伯去为不敏向子产道歉。07·29晋侯见郑伯,有加礼,厚其宴好而归之。晋平公接见郑简公,礼仪有所增加,宴会更加隆重,然后送他回去。07·30乃筑诸侯之馆。于是重新修建接待诸侯的宾馆。07·31叔向曰:「辞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叔向说:「辞令不能废弃,就像这样吧!07·32子产有辞,诸侯赖之,若之何其释辞也?子产善于辞令,诸侯都因此得利,为什么要放弃辞令呢?07·33《诗》曰:『辞之辑矣,民之协矣。《诗》说:『辞令和谐,百姓团结。07·34辞之绎矣,民之莫矣。』辞令动听,百姓安定。』07·35其知之矣。」作诗的人懂得这个道理了。」07·36

傳郑子皮使印段如楚,以适晋告,礼也。郑国子皮派印段到楚国,把郑君到晋国的事告诉楚国,这是合于礼的。08·01

傳莒犁比公生去疾及展舆,既立展舆,又废之。莒犁比公生了去疾和展舆,已经立展舆为太子,又废了他。09·01犁比公虐,国人患之。犁比公暴虐,国人都怕他。09·02十一月,展舆因国人以攻莒子,弑之,乃立。十一月,展舆依靠国人攻打莒子,杀了他,然后自立为君。09·03去疾奔齐,齐出也。去疾逃亡到齐国,因为他是齐国女子所生。09·04展舆,吴出也。展舆是吴国女子所生。09·05书曰「莒人弑其君买朱鉏」,言罪之在也。《春秋》记载「莒人弑其君买朱鉏」,是说罪在国君本人。09·06

傳吴子使屈狐庸聘于晋,通路也。吴王派屈狐庸到晋国聘问,是为了沟通道路。10·01赵文子问焉,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赵文子问他说:「延州来季子最终会立为国君吗?10·02巢陨诸樊,阍戕戴吴,天似启之,何如?」诸樊在巢国送了命,守门人杀了戴吴,上天似乎要为季子开路,怎么样?」10·03对曰:「不立。屈狐庸回答说:「不会立。10·04是二王之命也,非启季子也。这是两位君王的命运,不是为季子开路。10·05若天所启,其在今嗣君乎!如果上天要开路,大概是为现在的国君吧!10·06甚德而度。他很有德行而又合乎法度。10·07德不失民,度不失事,民亲而事有序,其天所启也。有德行就不会失去百姓,合法度就不会耽误事情,百姓亲附而事情有条理,这是上天要为他开路。10·08有吴国者,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享有吴国的,一定是这位国君的子孙直到最后。10·09季子,守节者也,虽有国,不立。」季子是坚守节操的人,即使应当享有国家,也不会立为国君。」10·10

傳十二月,北宫文子相卫襄公以如楚,宋之盟故也。十二月,北宫文子辅佐卫襄公到楚国去,这是由于宋国盟约的缘故。11·01过郑,印段迋劳于棐林,如聘礼而以劳辞。经过郑国,印段在棐林慰劳他们,用的是聘问的礼仪而说的是慰劳的辞令。11·02文子入聘。北宫文子进入郑国都城聘问。11·03子羽为行人,冯简子与子大叔逆客。子羽担任行人,冯简子和子大叔迎接客人。11·04事毕而出,言于卫侯曰:「郑有礼,其数世之福也,其无大国之讨乎!事情完毕后北宫文子出来,对卫襄公说:「郑国讲究礼仪,这是几代的福分啊,大概不会有大国的讨伐了吧!11·05《诗》曰:『谁能执热,逝不以濯?』《诗》说:『谁能解除炎热,而不用冷水洗澡?』11·06礼之于政,如热之有濯也。礼对于政事,就像炎热时要洗澡一样。11·07濯以救热,何患之有?」洗澡用来解除炎热,还有什么可担忧的?」11·08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子产执政,选择有才能的人使用他们。11·09冯简子能断大事。冯简子能决断大事。11·10子大叔美秀而文。子大叔容貌秀美而有文采。11·11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贵贱、能否,而又善为辞令。公孙挥能了解四方诸侯的动向,而且熟悉各国大夫的家族姓氏、官职爵位、地位贵贱、才能高低,又善于辞令。11·12裨谌能谋,谋于野则获,谋於邑则否。裨谌善于谋划,在野外谋划就能成功,在城里谋划就不成。11·13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且使多为辞令;与裨谌乘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断之。郑国将要有外交方面的事情,子产就向子羽询问四方诸侯的动向,并让他起草好辞令;和裨谌一起坐车到野外,让他谋划是否可行;然后告诉冯简子,让他作出决断。11·14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应对宾客。事情决定了,就交给子大叔去执行,让他应对宾客。11·15是以鲜有败事。因此很少有办坏的事情。11·16北宫文子所谓有礼也。这就是北宫文子所说的有礼。11·17

傳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郑国人在乡校里游玩聚会,议论执政者的得失。12·01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何如?」然明对子产说:「把乡校毁了,怎么样?」12·02子产曰:「何为?子产说:「为什么?12·03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人们早晚干完活回来到那里游玩,来议论执政的好坏。12·04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他们认为好的,我就推行它;他们厌恶的,我就改正它,这是我的老师啊,为什么要毁掉它?12·05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我听说用忠诚和善行来减少怨恨,没听说靠摆威风来防止怨恨。12·06岂不遽止?靠威风难道不能很快制止议论?12·07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但那就像堵住河流一样,大决口造成的灾害,伤害的人一定很多,我就挽救不了了。12·08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不如开个小口子加以疏导,不如让我听到这些议论而把它当作治病的良药。」12·09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然明说:「蔑从今以后才知道您确实可以成就大事。12·10小人实不才。小人实在没有才能。12·11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如果真这样做,郑国确实就有了依靠,岂止我们这几个臣子?」12·12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孔子听到这番话后说:「从这件事看来,人们说子产不仁,我不相信。」12·13

傳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皮想让尹何治理封邑。13·01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产说:「他太年轻,不知道能否胜任。」13·02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子皮说:「他谨慎老实,我喜欢他,他不会背叛我。13·03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让他去学着做,他也就更懂得治理了。」13·04子产曰:「不可。子产说:「不行。13·05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人们爱护一个人,是希望对他有利。13·06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现在您爱护一个人却把政事交给他,这就像不会拿刀的人让他去割东西,一定会伤害很多。13·07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于子?您爱护人,只不过是伤害他罢了,那谁还敢求得您的爱护?13·08子于郑国,栋也。您对于郑国,是栋梁。13·09栋折榱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栋梁折断了,椽子就会塌下来,侨将被压在下面,怎敢不把话说尽?13·10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您有漂亮的锦缎,是不会让人拿它去学裁剪的。13·11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大官和大邑,是身家性命的庇护,却让学习的人去治理,它们比起漂亮的锦缎,不是重要得多吗?13·12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侨听说学习了然后才从政,没有听说用从政来学习的。13·13若果行此,必有所害。如果真这样做,一定会有危害。13·14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若未尝登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譬如打猎,射箭驾车熟练了,才能获得猎物;如果从来没有登车射箭驾车,那么只担心翻车压伤,哪里还有心思想获得猎物?」13·15子皮曰:「善哉!子皮说:「说得好啊!13·16虎不敏。虎真不聪明。13·17吾闻君子务知大者、远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我听说君子致力于懂得大事和远事,小人致力于懂得小事和近事。13·18我,小人也。我是小人啊。13·19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远而慢之。衣服穿在我身上,我知道要慎重对待;大官和大邑是用来庇护自身的,我却疏远而轻视它们。13·20微子之言,吾不知也。要不是您这番话,我还不知道。13·21他日我曰:『子为郑国,我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从前我说过:『您治理郑国,我治理我的家族,以此庇护自身,就可以了。』13·22今而后知不足。从今以后才知道这样还不够。13·23自今请,虽吾家,听子而行。」从现在起我请求,即使是我家族的事,也听从您的意见去办。」13·24子产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子产说:「人心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孔一样,我难道敢说您的面孔像我的面孔吗?13·25抑心所谓危,亦以告也。」只是心里觉得危险,就告诉您罢了。」13·26子皮以为忠,故委政焉。子皮认为他忠诚,所以把政事完全委托给他。13·27子产是以能为郑国。子产因此能够治理郑国。13·28

傳卫侯在楚,北宫文子见令尹围之威仪,言于卫侯曰:「令尹似君矣,将有他志。卫襄公在楚国,北宫文子看到令尹围的威仪,对卫襄公说:「令尹的样子像国君了,将有别的想法。14·01虽获其志,不能终也。即使实现了他的想法,也不能善终。14·02《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诗》说:『事情都有开头,很少能有结尾。』14·03终之实难,令尹其将不免。」善终确实很难,令尹恐怕不能免于祸难。」14·04公曰:「子何以知之?」卫襄公说:「您怎么知道的?」14·05对曰:「《诗》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北宫文子回答说:「《诗》说:『恭敬谨慎地注意威仪,是百姓的榜样。』14·06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令尹没有威仪,百姓就没有榜样。14·07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百姓不以他为榜样的人,却处在百姓之上,是不能善终的。」14·08公曰:「善哉!卫襄公说:「好啊!14·09何谓威仪?」什么叫威仪?」14·10对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北宫文子回答说:「有威严而使人害怕叫做威,有仪表而使人效法叫做仪。14·11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国君有国君的威仪,他的臣子敬畏而爱戴他,效法而仿照他,所以能保有他的国家,好名声长久流传。14·12臣有臣之威仪,其下畏而爱之,故能守其官职,保族宜家。臣子有臣子的威仪,他的下属敬畏而爱戴他,所以能保住他的官职,保全族人,治理好家族。14·13顺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依次往下都像这样,因此上下能够互相巩固。14·14《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卫诗》说:『威仪雍容闲雅,不可轻慢。』14·15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仪也。说的是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都有威仪。14·16《周诗》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周诗》说:『朋友之间互相辅助,所用的是威仪。』14·17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训以威仪也。说的是朋友之道,一定要用威仪来互相教导。14·18《周书》数文王之德,曰:『大国畏其力,小国怀其德。』《周书》列举文王的德行,说:『大国畏惧他的力量,小国怀念他的恩德。』14·19言畏而爱之也。说的是既畏惧又爱戴他。14·20《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诗》说:『不知不觉,顺从上帝的法则。』14·21言则而象之也。说的是效法而仿照他。14·22纣囚文王七年,诸侯皆从之囚,纣于是乎惧而归之,可谓爱之。纣王囚禁文王七年,诸侯都跟着文王去坐牢,纣王因此害怕而放了文王,可以说是爱戴文王了。14·23文王伐崇,再驾而降为臣,蛮夷帅服,可谓畏之。文王攻打崇国,第二次出兵崇国就投降称臣,蛮夷都相继归服,可以说是畏惧文王了。14·24文王之功,天下诵而歌舞之,可谓则之。文王的功业,天下人都歌颂而为之歌舞,可以说是效法文王了。14·25文王之行,至今为法,可谓象之。文王的行事,到今天还被当作法则,可以说是仿照文王了。14·26有威仪也。这是因为有威仪啊。14·27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所以君子在位使人敬畏,施舍使人爱戴,进退合乎法度,应酬合乎准则,容貌举止值得观赏,做事可以效法,德行可以仿照,声音气度使人愉悦,举动有文采,言语有条理,用这些来对待下面的人,就叫做有威仪。」14·28

原文资料

底本:维基文库《春秋左氏傳·襄公》(修订 2074431)。简体为显示转换,繁体保留底本字形;白话、注音、注释为本站自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