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二十六年

經二十有六年春，王二月，辛卯，卫甯喜弑其君剽。二十六年春季，周王二月辛卯日，卫国甯喜杀了他的国君剽。01·01卫孙林父入于戚以叛。卫国孙林父进入戚地而叛变。01·02甲午，卫侯衎复归于卫。甲午日，卫献公衎回到卫国复位。01·03

經夏，晋侯使荀吴来聘。夏季，晋平公派荀吴来鲁国聘问。02·01公会晋人、郑良霄、宋人、曹人于澶渊。襄公在澶渊会见晋国人、郑国良霄、宋国人、曹国人。02·02

經秋，宋公杀其世子痤。秋季，宋平公杀了他的世子痤。03·01晋人执卫甯喜。晋国人拘捕了卫国的甯喜。03·02

經八月，壬午，许男甯卒于楚。八月壬午日，许灵公甯死在楚国。04·01

經冬，楚子、蔡侯、陈侯伐郑。冬季，楚康王、蔡景公、陈哀公攻打郑国。05·01葬许灵公。安葬许灵公。05·02

傳二十六年春，秦伯之弟针如晋修成，叔向命召行人子员。二十六年春季，秦景公的弟弟鍼到晋国重修和好，叔向命令召见行人子员。01·01行人子朱曰：「朱也当御。」行人子朱说：「今天正该朱当值。」01·02三云，叔向不应。说了三次，叔向都不理睬。01·03子朱怒，曰：「班爵同，何以黜朱于朝？」子朱发怒说：「我们班次爵位相同，为什么在朝廷上贬退朱？」01·04抚剑从之。按着剑跟上去。01·05叔向曰：「秦、晋不和久矣！叔向说：「秦、晋两国不和已经很久了！01·06今日之事，幸而集，晋国赖之；不集，三军暴骨。今天的事，如果侥幸成功，晋国就有依靠；不成功，三军就要暴尸荒野。01·07子员道二国之言无私，子常易子。子员传达两国的话没有私心，你却常常改变原话。01·08奸以事君者，吾所能御也。」用奸邪来事奉国君的人，我是能够抵御的。」01·09拂衣从之。说完提起衣襟跟上去。01·10人救之。旁人把他们拉开了。01·11平公曰：「晋其庶乎！晋平公说：「晋国大概要兴盛了吧！01·12吾臣之所争者大。」我的臣子们所争的是大事。」01·13师旷曰：「公室惧卑。师旷说：「公室恐怕要衰微了。01·14臣不心竞而力争，不务德而争善，私欲已侈，能无卑乎？」臣子们不在心里比较高下而用力气相争，不致力于德行而争论是非，私欲已经膨胀，能不衰微吗？」01·15

傳卫献公使子鲜为复，辞。卫献公让子鲜为他谋求复国，子鲜推辞。02·01敬姒强命之，对曰：「君无信，臣惧不免。」敬姒硬要他去，他回答说：「国君没有信用，臣担心不能免于祸难。」02·02敬姒曰：「虽然，以吾故也。」敬姒说：「即使这样，就算是为了我吧。」02·03许诺。子鲜答应了。02·04初，献公使与甯喜言，甯喜曰：「必子鲜在。当初，献公派人和甯喜商量，甯喜说：「一定要子鲜出面。02·05不然，必败。」不然，一定失败。」02·06故公使子鲜。所以献公派子鲜去。02·07子鲜不获命于敬姒，以公命与甯喜言，曰：「苟反，政由甯氏，祭则寡人。」子鲜没有得到敬姒的指示，就用献公的名义告诉甯喜说：「如果能回国，政事由甯氏主持，祭祀则由寡人主持。」02·08甯喜告蘧伯玉，伯玉曰：「瑗不得闻君之出，敢闻其入？」甯喜告诉蘧伯玉，伯玉说：「瑗没有听说国君出走，怎敢听说他回国？」02·09遂行，从近关出。于是离开，从最近的关口出境。02·10告右宰谷，右宰谷曰：「不可。甯喜又告诉右宰穀，右宰穀说：「不行。02·11获罪于两君，天下谁畜之？」得罪两位国君，天下谁还肯收留你？」02·12悼子曰：「吾受命于先人，不可以贰。」悼子说：「我从先人那里接受了遗命，不能改变。」02·13谷曰：「我请使焉而观之。」穀说：「请让我出使去看看。」02·14遂见公于夷仪。于是到夷仪去见了献公。02·15反，曰：「君淹恤在外十二年矣，而无忧色，亦无宽言，犹夫人也。回来说：「国君流亡在外十二年了，却没有忧愁的神色，也没有宽厚的话，还是原来那个人。02·16若不已，死无日矣。」如果不停止这件事，我们离死就没有几天了。」02·17悼子曰：「子鲜在。」悼子说：「有子鲜在。」02·18右宰谷曰：「子鲜在，何益？右宰穀说：「子鲜在，有什么用？02·19多而能亡，于我何为？」他顶多自己逃走罢了，对我们又能做什么？」02·20悼子曰：「虽然，不可以已。」悼子说：「即使这样，也不能停下来了。」02·21孙文子在戚，孙嘉聘于齐，孙襄居守。这时孙文子在戚地，孙嘉到齐国聘问，孙襄留守在国都。02·22

傳二月，庚寅，甯喜、右宰谷伐孙氏，不克，伯国伤。二月庚寅日，甯喜、右宰穀攻打孙氏，没有攻下，伯国受了伤。03·01甯子出舍于郊。甯喜出城住在郊外。03·02伯国死，孙氏夜哭。伯国死了，孙家的人夜里哭丧。03·03国人召甯子，甯子复攻孙氏，克之。国人召回甯喜，甯喜再次攻打孙氏，攻下了。03·04辛卯，杀子叔及大子角。辛卯日，杀了子叔和太子角。03·05书曰「甯喜弑其君剽」，言罪之在甯氏也。《春秋》记载「甯喜弑其君剽」，是说罪责在甯氏。03·06孙林父以戚如晋。孙林父带着戚地投靠晋国。03·07书曰「入于戚以叛」，罪孙氏也。《春秋》记载「入于戚以叛」，是归罪于孙氏。03·08臣之禄，君实有之。臣子的禄位，本来是国君所有的。03·09义则进，否则奉身而退，专禄以周旋，戮也。合于道义就进取，否则就保全自身而退隐，把禄邑据为己有来与国君周旋，就该受诛戮。03·10甲午，卫侯入。甲午日，卫献公回到国都。03·11书曰「复归」，国纳之也。《春秋》记载为「复归」，是说国人接纳了他。03·12大夫逆于竟者，执其手而与之言；道逆者，自车揖之；逆于门者，颔之而已。到国境迎接的大夫，献公拉着他们的手和他们说话；在路上迎接的，献公在车上向他们作揖；在城门迎接的，只是点点头而已。03·13公至，使让大叔文子，曰：「寡人淹恤在外，二三子皆使寡人朝夕闻卫国之言，吾子独不在寡人。献公到了国都，派人责备大叔文子说：「寡人流亡在外，诸位大夫都让寡人早晚听到卫国的消息，唯独您不关心寡人。03·14古人有言曰：『非所怨，勿怨。』古人有句话说：『不该怨恨的，不要怨恨。』03·15寡人怨矣。」寡人可要怨恨了。」03·16对曰：「臣知罪矣！大叔文子回答说：「臣知罪了！03·17臣不佞，不能负羁絏以从捍牧圉，臣之罪一也。臣没有才能，不能背着马笼头和缰绳跟随您去保护牛马，这是臣的第一条罪。03·18有出者，有居者，臣不能贰，通外内之言以事君，臣之罪二也。有出走的，有留守的，臣不能怀有二心，替内外传递消息来事奉国君，这是臣的第二条罪。03·19有二罪，敢忘其死？」有这两条罪，怎敢忘记一死？」03·20乃行，从近关出。于是出走，从最近的关口出境。03·21公使止之。献公派人把他留了下来。03·22卫人侵戚东鄙，孙氏愬于晋，晋戍茅氏。卫国人侵袭戚地东部边境，孙氏向晋国申诉，晋国派兵戍守茅氏。03·23殖绰伐茅氏，杀晋戍三百人。殖绰攻打茅氏，杀了晋国戍兵三百人。03·24孙蒯追之，弗敢击。孙蒯追赶他，却不敢出击。03·25文子曰：「厉之不如！」孙文子说：「你连恶鬼都不如！」03·26遂从卫师，败之圉。孙蒯于是追击卫军，在圉地打败了他们。03·27雍鉏获殖绰。雍鉏俘获了殖绰。03·28复愬于晋。孙氏再次向晋国申诉。03·29

傳郑伯赏入陈之功。郑简公赏赐攻入陈国的功臣。04·01三月，甲寅，朔，享子展，赐之先路三命之服，先八邑；赐子产次路再命之服，先六邑。三月甲寅朔日，设享礼招待子展，赐给他先路之车和三命的礼服，另加八个城邑；赐给子产次路之车和再命的礼服，另加六个城邑。04·02子产辞邑，曰：「自上以下，隆杀以两，礼也。子产辞谢城邑，说：「从上往下，按二的差数递减，这是礼制。04·03臣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赏礼，请辞邑。」臣的地位排在第四，而且这是子展的功劳，臣不敢承受赏赐的礼遇，请允许辞去城邑。」04·04公固予之，乃受三邑。郑简公坚持要给，子产就接受了三个城邑。04·05公孙挥曰：「子产其将知政矣！公孙挥说：「子产大概将要主持国政了！04·06让不失礼。」谦让而不失礼。」04·07晋人为孙氏故，召诸侯，将以讨卫也。晋国人为了孙氏的缘故，召集诸侯，准备讨伐卫国。04·08

傳夏，中行穆子来聘，召公也。夏季，中行穆子来鲁国聘问，是为了召请襄公赴会。05·01

傳楚子、秦人侵吴，及雩娄，闻吴有备而还。楚康王、秦国人侵袭吴国，到达雩娄，听说吴国有防备就退回了。06·01遂侵郑，五月，至于城麇。于是转而侵袭郑国，五月，到达城麇。06·02郑皇颉戍之，出，与楚师战，败。郑国皇颉戍守城麇，出城和楚军交战，战败了。06·03穿封戌囚皇颉，公子围与之争之。穿封戌俘虏了皇颉，公子围和他争夺这个功劳。06·04正于伯州犁，伯州犁曰：「请问于囚。」请伯州犁评判，伯州犁说：「请问问俘虏。」06·05乃立囚。于是让俘虏站到前面来。06·06伯州犁曰：「所争，君子也，其何不知？」伯州犁说：「所争夺的是您这样的君子，您哪有不明白的？」06·07上其手，曰：「夫子为王子围，寡君之贵介弟也。」他把手向上一举，说：「这一位是王子围，是寡君尊贵的弟弟。」06·08下其手，曰：「此子为穿封戌，方城外之县尹也。又把手向下一放，说：「这个人是穿封戌，是方城外面的县尹。06·09谁获子？」是谁俘获了您？」06·10囚曰：「颉遇王子，弱焉。」俘虏说：「颉遇上王子，被打败了。」06·11戌怒，抽戈逐王子围，弗及。穿封戌大怒，抽出戈追赶王子围，没有追上。06·12楚人以皇颉归。楚国人带着皇颉回国。06·13印堇父与皇颉戍城麇，楚人囚之，以献于秦。印堇父和皇颉一起戍守城麇，楚国人俘虏了他，把他献给秦国。06·14郑人取货于印氏以请之，子大叔为令正，以为请。郑国人从印家取来财货去赎他，子大叔担任令正，为此起草请求的辞令。06·15子产曰：「不获。子产说：「这样赎不回人。06·16受楚之功，而取货于郑，不可谓国，秦不其然。秦国接受了楚国献俘的功劳，却又向郑国索取财货，这不能算是国家的体统，秦国不会这样做。06·17若曰：『拜君之勤郑国，微君之惠，楚师其犹在敝邑之城下。』如果说：『拜谢贵君为郑国操劳，如果没有贵君的恩惠，楚军恐怕还在敝邑的城下。』06·18其可。」这样才行。」06·19弗从，遂行。子大叔不听，就出发了。06·20秦人不予。秦国人不肯放人。06·21更币，从子产，而后获之。改换了礼物，按照子产的话去说，然后才把印堇父赎了回来。06·22

傳六月，公会晋赵武、宋向戌、郑良霄、曹人于澶渊以讨卫，疆戚田。六月，襄公在澶渊会见晋国赵武、宋国向戌、郑国良霄、曹国人，以讨伐卫国，划定戚地的疆界。07·01取卫西鄙懿氏六十以与孙氏。夺取卫国西部边境懿氏的六十个邑给了孙氏。07·02赵武不书，尊公也。《春秋》不记赵武的名字，是为了尊重襄公。07·03向戌不书，后也。不记向戌，是因为他迟到了。07·04郑先宋，不失所也。郑国列在宋国之前，是因为郑国按时到会，没有失去应有的位次。07·05于是卫侯会之。这时卫献公也来参加会见。07·06晋人执宁喜、北宫遗，使女齐以先归。晋国人拘捕了甯喜、北宫遗，派女齐先押送他们回晋国。07·07卫侯如晋，晋人执而囚之于士弱氏。卫献公到晋国，晋国人把他抓起来，囚禁在士弱家里。07·08

傳秋，七月，齐侯、郑伯为卫侯故如晋，晋侯兼享之。秋季七月，齐景公、郑简公为了卫献公的缘故到晋国，晋平公同时设享礼招待他们。08·01晋侯赋《嘉乐》。晋平公赋《嘉乐》。08·02国景子相齐侯，赋《蓼萧》。国景子作为齐景公的相礼，赋《蓼萧》。08·03子展相郑伯，赋《缁衣》。子展作为郑简公的相礼，赋《缁衣》。08·04叔向命晋侯拜二君，曰：「寡君敢拜齐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敢拜郑君之不贰也。」叔向请晋平公向两位国君下拜，说：「寡君敢拜谢齐君安定我们先君的宗庙，敢拜谢郑君没有二心。」08·05国子使晏平仲私于叔向，曰：「晋君宣其明德于诸侯，恤其患而补其阙，正其违而治其烦，所以为盟主也。国子派晏平仲私下对叔向说：「晋君在诸侯中宣扬他的明德，体恤他们的忧患而补救他们的缺失，纠正他们的过错而治理他们的烦乱，所以才能做盟主。08·06今为臣执君，若之何？」如今为了臣子而拘捕国君，这怎么行呢？」08·07叔向告赵文子，文子以告晋侯。叔向告诉赵文子，赵文子告诉晋平公。08·08晋侯言卫侯之罪，使叔向告二君。晋平公列举卫献公的罪过，派叔向转告两位国君。08·09国子赋《辔之柔矣》，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乃许归卫侯。国子赋《辔之柔矣》，子展赋《将仲子兮》，晋平公这才答应放回卫献公。08·10叔向曰：「郑七穆，罕氏其后亡者也。叔向说：「郑国的七穆之中，罕氏大概是最后灭亡的。08·11子展俭而壹。」子展节俭而用心专一。」08·12初，宋芮司徒生女子，赤而毛，弃诸堤下。当初，宋国芮司徒生了个女儿，皮肤红而且长着毛，就把她丢在堤下。08·13共姬之妾取以入，名之曰弃。共姬的侍妾把她捡回来带进宫，给她取名叫弃。08·14长而美。长大后很美。08·15平公入夕，共姬与之食。宋平公傍晚去向共姬问安，共姬请他吃东西。08·16公见弃也，而视之，尤。平公看见了弃，仔细打量她，觉得她格外美丽。08·17姬纳诸御，嬖，生佐。共姬就把她送给平公侍寝，得到宠爱，生了佐。08·18恶而婉。佐相貌丑陋，性情却柔顺。08·19大子痤美而很，合左师畏而恶之。太子痤相貌俊美，性情却凶狠，向戌对他又怕又恨。08·20寺人惠墙伊戾为大子内师而无宠。寺人惠墙伊戾担任太子的内师，却不受宠信。08·21

傳秋，楚客聘于晋，过宋。秋季，楚国的客人到晋国聘问，路过宋国。09·01大子知之，请野享之。太子和他相识，请求在郊外设享礼招待他。09·02公使往。平公让他去了。09·03伊戾请从之。伊戾请求跟着去。09·04公曰：「夫不恶女乎？」平公说：「太子不是讨厌你吗？」09·05对曰：「小人之事君子也，恶之不敢远，好之不敢近。伊戾回答说：「小人事奉君子，被讨厌也不敢远离，被喜爱也不敢亲近。09·06敬以待命，敢有贰心乎？恭敬地等待命令，岂敢有二心呢？09·07纵有共其外，莫共其内，臣请往也。」太子在外即使有人伺候，宫内却没有人照料，臣请求前去。」09·08遣之。平公就派他去了。09·09至则欿，用牲，加书，征之，而骋告公，曰：「大子将为乱，既与楚客盟矣。」到了那里，伊戾就挖坑，杀牲，把盟书放在牲上，伪造结盟的证据，然后骑马赶回报告平公说：「太子将要作乱，已经和楚国客人结盟了。」09·10公曰：「为我子，又何求？」平公说：「他已经是我的继承人了，还要求什么？」09·11对曰：「欲速。」伊戾回答说：「想早点即位。」09·12公使视之，则信有焉。平公派人去察看，果然有盟誓的痕迹。09·13问诸夫人与左师，则皆曰：「固闻之。」问夫人和左师，他们都说：「确实听说过。」09·14公囚大子。平公囚禁了太子。09·15大子曰：「唯佐也能免我。」太子说：「只有佐能救我。」09·16召而使请，曰：「日中不来，吾知死矣。」召来佐，让他去向平公求情，说：「到中午还不来，我就知道要死了。」09·17左师闻之，聒而与之语。左师听说了，就缠住佐不停地和他说话。09·18过期，乃缢而死。过了时限，太子就上吊死了。09·19佐为大子。佐被立为太子。09·20公徐闻其无罪也，乃亨伊戾。平公后来慢慢得知太子无罪，就烹杀了伊戾。09·21左师见夫人之步马者，问之，对曰：「君夫人氏也。」左师看见替夫人遛马的人，问他是谁家的，那人回答说：「是君夫人家的。」09·22左师曰：「谁为君夫人？左师说：「谁是君夫人？09·23余胡弗知？」我怎么不知道？」09·24圉人归，以告夫人。养马人回去告诉了夫人。09·25夫人使馈之锦与马，先之以玉，曰：「君之妾弃使某献。」夫人派人送给他锦和马，先献上玉，说：「国君的侍妾弃派我来奉献。」09·26左师改命曰「君夫人」，而后再拜稽首受之。左师改口称「君夫人」，然后再拜叩头接受了礼物。09·27郑伯归自晋，使子西如晋聘，辞曰：「寡君来烦执事，惧不免于戾，使夏谢不敏。」郑简公从晋国回来，派子西到晋国聘问，致辞说：「寡君前来麻烦执事，担心不能免于罪过，特派夏来为不敏谢罪。」09·28君子曰：「善事大国。」君子说：「这是善于事奉大国。」09·29初，楚伍参与蔡太师子朝友，其子伍举与声子相善也。当初，楚国伍参和蔡国太师子朝是朋友，他们的儿子伍举和声子也彼此友好。09·30伍举娶于王子牟。伍举娶了王子牟的女儿。09·31王子牟为申公而亡，楚人曰：「伍举实送之。」王子牟做申公时犯罪逃亡，楚国人说：「是伍举护送他走的。」09·32伍举奔郑，将遂奔晋。伍举逃到郑国，打算再逃往晋国。09·33声子将如晋，遇之于郑郊，班荆相与食，而言复故。声子将要到晋国去，在郑国郊外遇到他，两人把荆条铺在地上坐着一起吃东西，谈起回楚国的事。09·34声子曰：「子行也！声子说：「您走吧！09·35吾必复子。」我一定让您回国。」09·36及宋向戌将平晋、楚，声子通使于晋，还如楚。到了宋国向戌准备调停晋、楚两国的时候，声子出使到晋国，回来又到楚国。09·37令尹子木与之语，问晋故焉，且曰：「晋大夫与楚孰贤？」令尹子木和他谈话，询问晋国的情况，又问：「晋国的大夫和楚国的相比，哪国的贤能？」09·38对曰：「晋卿不如楚，其大夫则贤，皆卿材也。声子回答说：「晋国的卿不如楚国，但它的大夫却很贤能，都是做卿的材料。09·39如杞梓、皮革，自楚往也。就像杞木、梓木和皮革，都是从楚国运去的。09·40虽楚有材，晋实用之。」虽然楚国有人才，实际上是晋国在使用他们。」09·41子木曰：「夫独无族姻乎？」子木说：「晋国难道没有同宗和姻亲吗？」09·42对曰：「虽有，而用楚材实多。声子回答说：「虽然有，但使用楚国的人才确实更多。09·43归生闻之：善为国者，赏不僭而刑不滥。归生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奖赏不过分，刑罚不滥用。09·44赏僭，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奖赏过分，就怕赏到坏人；刑罚滥用，就怕罚到好人。09·45若不幸而过，宁僭无滥。如果不幸而有失误，宁可奖赏过分，也不要滥用刑罚。09·46与其失善，宁其利淫。与其失去好人，宁可让坏人得到好处。09·47无善人，则国从之。没有了好人，国家也就跟着完了。09·48《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诗》说：『贤人丧亡，国家困病。』09·49无善人之谓也。说的就是没有好人。09·50故《夏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所以《夏书》说：『与其杀害无罪的人，宁可对不守法度的人失于用刑。』09·51惧失善也。这是害怕失去好人。09·52《商颂》有之曰：『不僭不滥，不敢怠皇，命于下国，封建厥福。』《商颂》有这样的话：『不过分赏赐，不滥用刑罚，不敢懈怠偷闲，向下国发布命令，大大建立他的福禄。』09·53此汤所以获天福也。这就是商汤能够获得上天赐福的原因。09·54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恤民不倦。古代治理百姓的人，乐于奖赏而害怕用刑，为百姓操心而不知疲倦。09·55赏以春夏，刑以秋冬。在春夏两季行赏，在秋冬两季用刑。09·56是以将赏，为之加膳，加膳则饫赐，此以知其劝赏也。所以将要行赏时就为此增加膳食，增加的膳食吃不完就分赐给臣下，由此可知他乐于奖赏。09·57将刑，为之不举，不举则彻乐，此以知其畏刑也。将要用刑时就为此不进盛馔，不进盛馔也就撤去音乐，由此可知他害怕用刑。09·58夙兴夜寐，朝夕临政，此以知其恤民也。早起晚睡，早晚都临朝处理政事，由此可知他为百姓操心。09·59三者，礼之大节也。这三件事，是礼的大节。09·60有礼无败。有礼就不会失败。09·61今楚多淫刑，其大夫逃死于四方，而为之谋主，以害楚国，不可救疗，所谓不能也。如今楚国滥用刑罚很多，它的大夫逃命到四方各国，做了别国的主要谋士，来危害楚国，以致无法挽救，这就是所说的不能用人了。09·62子仪之乱，析公奔晋。子仪作乱的时候，析公逃到晋国。09·63晋人寘诸戎车之殿，以为谋主。晋国人把他安置在国君战车的后面，让他做主要谋士。09·64绕角之役，晋将遁矣，析公曰：『楚师轻窕，易震荡也。绕角之战，晋军将要逃走了，析公说：『楚军轻浮，容易被震动。09·65若多鼓钧声，以夜军之，楚师必遁。』如果同时擂响许多战鼓，趁夜进攻，楚军一定会逃走。』09·66晋人从之，楚师宵溃。晋国人听从了他，楚军在夜里溃散了。09·67晋遂侵蔡，袭沈，获其君；败申、息之师于桑隧，获申丽而还。晋国于是侵袭蔡国，袭击沈国，俘获了沈国国君；又在桑隧打败申、息两县的军队，俘获申丽而回。09·68郑于是不敢南面。郑国从此不敢向南亲附楚国。09·69楚失华夏，则析公之为也。楚国失去中原诸国，就是析公造成的。09·70雍子之父兄谮雍子，君与大夫不善是也，雍子奔晋。雍子的父兄诬陷雍子，国君和大夫不为他辨明是非，雍子逃到晋国。09·71晋人与之鄐，以为谋主。晋国人把鄐地给了他，让他做主要谋士。09·72彭城之役，晋、楚遇于靡角之谷。彭城之战，晋、楚两军在靡角之谷相遇。09·73晋将遁矣，雍子发命于军曰：『归老幼，反孤疾，二人役，归一人。晋军将要逃走了，雍子向军中发布命令说：『放年老的和年幼的回去，让孤儿和有病的回去，兄弟二人都在军中的回去一个。09·74简兵搜乘，秣马蓐食，师陈焚次，明日将战。』精选步兵，检阅战车，喂饱战马，让士兵在铺席上吃饱饭，军队摆开阵势，烧掉营帐，明天就要决战。』09·75行归者，而逸楚囚，楚师宵溃。让该回去的人走，又故意放走楚国的俘虏，楚军就在夜里溃散了。09·76晋降彭城而归诸宋，以鱼石归。晋国降服了彭城，把它归还宋国，带着鱼石回国。09·77楚失东夷，子辛死之，则雍子之为也。楚国失去东夷，子辛为此而死，这是雍子造成的。09·78子反与子灵争夏姬，而雍害其事，子灵奔晋。子反和子灵争夺夏姬，子反阻挠子灵的婚事，子灵逃到晋国。09·79晋人与之邢，以为谋主。晋国人把邢地给了他，让他做主要谋士。09·80捍御北狄，通吴于晋，教吴叛楚，教之乘车、射御、驱侵，使其子狐庸为吴行人焉。他抵御北狄，使吴国和晋国交往，教吴国背叛楚国，教他们驾车作战、射箭驾驭、驱车冲锋，还派他的儿子狐庸做了吴国的行人。09·81吴于是伐巢、取驾、克棘、入州来，楚罢于奔命，至今为患，则子灵之为也。吴国于是攻打巢国、夺取驾邑、攻克棘邑、进入州来，楚国疲于奔命，至今还是祸患，这是子灵造成的。09·82若敖之乱，伯贲之子贲皇奔晋。若敖氏作乱时，伯贲的儿子贲皇逃到晋国。09·83晋人与之苗，以为谋主。晋国人把苗地给了他，让他做主要谋士。09·84鄢陵之役，楚晨压晋军而陈，晋将遁矣。鄢陵之战，楚军一大早就逼近晋军摆开阵势，晋军将要逃走了。09·85苗贲皇曰：『楚师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苗贲皇说：『楚军的精锐，只在他们中军的王族罢了。09·86若塞井夷灶，成陈以当之，栾、范易行以诱之，中行、二郤必克二穆。如果填井平灶，就地摆开阵势来抵挡他们，让栾、范两军改变行列来引诱他们，中行和两位郤氏一定能战胜二穆。09·87吾乃四萃于其王族，必大败之。』然后我们从四面集中攻击他们的王族，一定能把他们打得大败。』09·88晋人从之，楚师大败，王夷师熸，子反死之。晋国人听从了，楚军大败，楚共王受伤，军队士气消沉，子反为此而死。09·89郑叛吴兴，楚失诸侯，则苗贲皇之为也。」郑国背叛，吴国兴起，楚国失去诸侯，这是苗贲皇造成的。」09·90子木曰：「是皆然矣。」子木说：「这些说的都对。」09·91声子曰：「今又有甚于此。声子说：「如今又有比这更严重的。09·92椒举聚于申公子牟，子牟得戾而亡，君大夫谓椒举：『女实遣之。』椒举娶了申公子牟的女儿，子牟获罪逃亡，国君和大夫们对椒举说：『是你放走他的。』09·93惧而奔郑，引领南望曰：『庶几赦余！』他害怕而逃到郑国，伸长脖子望着南方说：『也许会赦免我吧！』09·94亦弗图也。可是楚国也不考虑这件事。09·95今在晋矣，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向。如今他在晋国了，晋国人将要给他一个县，让他的地位和叔向相等。09·96彼若谋害楚国，岂不为患？」他如果谋划危害楚国，难道不是祸患吗？」09·97子木惧，言诸王，益其禄爵而复之。子木害怕了，报告楚康王，增加伍举的禄位和爵位，让他回国。09·98声子使椒鸣逆之。声子派椒鸣去迎接他。09·99许灵公如楚，请伐郑，曰：「师不兴，孤不归矣！」许灵公到楚国，请求攻打郑国，说：「楚国不出兵，孤就不回去了！」09·100八月，卒于楚。八月，许灵公死在楚国。09·101楚子曰：「不伐郑，何以求诸侯？」楚康王说：「不攻打郑国，凭什么求得诸侯拥护？」09·102

傳冬，十月，楚子伐郑，郑人将御之。冬季十月，楚康王攻打郑国，郑国人准备抵御。10·01子产曰：「晋、楚将平，诸侯将和，楚王是故昧于一来。子产说：「晋、楚两国将要讲和，诸侯将要和睦，楚王因此才昏然来这一趟。10·02不如使逞而归，乃易成也。不如让他称心而回，这样就容易讲和了。10·03夫小人之性，衅于勇，啬于祸，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非国家之利也。小人的本性，是一有机会就逞勇，贪求祸乱，以此满足本性而求取名声，这不符合国家的利益。10·04若何从之？」为什么要听从他们呢？」10·05子展说，不御寇。子展很高兴，没有抵御敌军。10·06

傳十二月，乙酉，入南里，堕其城。十二月乙酉日，楚军进入南里，拆毁了那里的城墙。11·01涉于乐氏，门于师之梁。从乐氏渡过洧水，攻打师之梁的城门。11·02县门发，获九人焉。城上的悬门突然放下，楚军有九个人被关在里面俘获了。11·03涉于泛而归，而后葬许灵公。楚军渡过氾水回国，然后才安葬许灵公。11·04卫人归卫姬于晋，乃释卫侯。卫国人把卫姬送给晋国，晋国这才释放了卫献公。11·05君子是以知平公之失政也。君子由此知道晋平公失政了。11·06晋韩宣子聘于周，王使请事。晋国韩宣子到成周聘问，周灵王派人询问他来办什么事。11·07对曰：「晋士起将归时事于宰旅，无他事矣。」韩宣子回答说：「晋国的士起前来向宰旅进献时令贡物，没有别的事。」11·08王闻之，曰：「韩氏其昌阜于晋乎！周灵王听说后，说：「韩氏大概要在晋国昌盛吧！11·09辞不失旧。」他的辞令没有丢掉旧有的礼法。」11·10齐人城郏之岁，其夏，齐乌余以廪丘奔晋，袭卫羊角，取之；遂袭我高鱼。齐国人在郏筑城的那一年夏季，齐国乌馀带着廪丘投奔晋国，袭击卫国的羊角，占领了它；接着又袭击我国的高鱼。11·11有大雨，自其窦入，介于其库，以登其城，克而取之。正遇上下大雨，他们从城墙的排水洞钻进去，进入高鱼的武库穿上铠甲，借此登上城墙，攻克并占领了高鱼。11·12又取邑于宋。又夺取了宋国的城邑。11·13于是范宣子卒，诸侯弗能治也。这时范宣子死了，诸侯无法处理这件事。11·14及赵文子为政，乃卒治之。等到赵文子执政，才终于处理了。11·15文子言于晋侯曰：「晋为盟主，诸侯或相侵也，则讨而使归其地。赵文子对晋平公说：「晋国作为盟主，诸侯中有互相侵犯的，就应当讨伐侵略者，让它归还土地。11·16今乌余之邑，皆讨类也，而贪之，是无以为盟主也。如今乌馀的城邑，都属于应该讨伐的一类，我们却贪图它，这就没有资格做盟主了。11·17请归之！」请把它们归还原主！」11·18公曰：「诺。晋平公说：「好。11·19孰可使也？」谁可以派去呢？」11·20对曰：「胥梁带能无用师。」赵文子回答说：「胥梁带能够不动用军队办成这件事。」11·21晋侯使往。晋平公就派他前去。11·22